January 24,2013 04:40

【隨筆】:一代宗師的「藏」



前幾天看到知名影評人膝關節在他的粉絲頁面上提到,「電影心得就是這麼一回事。太晚寫想寫時,發現很多觀點已經在網路流傳,就會覺得再寫似乎是拾人牙慧。」其實不只電影心得如此,讀書心得和文化評論、甚至政治時事評論也都難免這樣。

不過,《一代宗師》的狀況又比較特別,它先在中國、香港上映,等到輪到台灣的時候,別說無數的電影行銷/訪談/評論鋪天蓋地,或網路影評、心得到處都是,微博也掀起「愛/恨王家衛」網路熱戰,真正的殺手鐧其實是導演、編劇、編劇顧問輪番上場詮釋/解析電影的台前、台後,畢竟真能說得上瞭解/懂《一代宗師》的,不是他們又會是誰?而他們的詮釋版本既出天下,那「武林」又有誰能與之爭鋒?  

儘管如此,基於很私人的理由(不就是王家衛迷嗎?),我仍然想獻拙。    
先說我其實比較不在意的政治隱喻(喂),雖然說王家衛的電影主調基本上一直就都是愛情,而且還都是壓抑的、錯過的愛情,可是並不表示政治在他的電影裡就不具有份量,例如《2046》就是他對「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的思索與回應,至於97回歸交出來的《春光乍洩》,黎耀輝返回香港前特地來台北一探,當時也是讓人浮想聯翩。

總之,尋此,《一代宗師》裡最清楚顯眼的政治喬段,自然是宮保森和葉問「掰餅」一段,兩人不比功夫(才怪)、比想法,宮保森說了:「拳分南北,國也分南北嗎?」 

有人看了叫好,說餅不分南北、表示《一代宗師》也主張大一統,欸,但最後餅裂了呀,看倌! 
於是又有人認為那餅要裂也是裂在宮保森手上的...... 

基本上我不認為是宮保森自己用內力斷餅的,因為那完全不合邏輯。根據王家衛,宮保森是代表中華武士會到佛山來見葉問的,中華武士會是同盟會的外圍團體,同盟會就是國民黨的前身,宮、葉兩人掰餅的背景是1936年,也就是「兩廣事變」(廣西的新桂系和廣東的陳濟棠粵系借抗日之名反抗蔣介石)之時。翻成現代的白話就是,國民黨的外圍團體幹嘛在選舉的時候幫忙民進黨主張兩塊餅? 

所以比較合邏輯的解釋是,前兩著葉問確實都無從使力,但最後用詠春裡的「聽橋」「借力使力」掰斷了餅,也就是說,葉問收手時其實已經用內力化解了宮保森的內勁,於是餅雖然不是「直接掰斷」,但也隨著葉問「收勢」而斷裂。當然,這也明白表示葉問並不同意國無分南北這想法。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宮保森的微微詫異和為什麼接著會承認自己輸了,並稱讚葉問是個很有想法的人。如果是他自己掰斷餅的,那這一整段戲豈不莫名其妙至極?   

朗天在香港《明報》的〈葉底藏花──《一代宗師》的金句符號學及主體建構〉更是直指《一代宗師》其實是透過流落香港的武俠精英來建構出香港人主體,這一方面可以說明何以英文片名是複數的"The Grandmasters",另一方面也確實呼應了王家衛的所有電影:王家衛的電影皆以香港重要歷史事件為想像中的對話對象及敘事背景,只不過都被刻意地模糊化、並以愛情包裝而已。 

朗天說《一代宗師》片尾安排葉問當年去了東北找宮二,但最終只有在門外徘徊、後仍選擇南返,這樣的「喻意只嫌太白」。 

朗天的詮釋是不是過度詮釋是可以討論的。事實上,一開始我只覺得這片尾有點續貂,畢竟故事都講完了,這段剪去並無大礙(當然啦,其實一線天、小瀋陽的戲也是全剪掉也沒差的),後來看了幾篇影評和專訪,想了想,無論是從愛情的角度也好,從政治的角度也罷,其實誰的詮釋不是過度詮釋?       

要我說,「葉底藏花」完全就是《一代宗師》的「文眼」,不只愛情方面如此,也不只寓意上如此,而是,《一代宗師》整部戲的「重點」根本就都在缺席的那部份!所有呈現出來的(面子),都需要隱藏的(裡子),來對照、輝映,否則你根本看不懂、看不全故事的全面。 

換句話說,王家衛其實是用「不呈現」的方式「呈現」了一個故事,讓疏漏的、空缺的空白躍然成為敘事的主軸、而不僅僅只是理解的線索。這是一個很大的差異,雖然很多電影都拍得你看不懂而需要有背景理解/註釋才能明白,但那些疏漏多半只是補足故事的線索,無關梗概,可是《一代宗師》藏起來的花,卻是至為關鍵的。至少,我一直深信,很多時候,刻意沒說出來的才是更重要的。     


然後,我這篇其實本來不是要說政治、而是要借影說情的,但,既然說不出口的總是比較真實,那,...... 

 反正所有壓抑的、錯過的愛情,不都是如此? 
 
總是,「我心裡有過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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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土不二
    franwu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1)不大於零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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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年《葉問》風靡華語電影圈,王家衛也正巧宣部拍攝另一部以葉問為主角的《一代宗師》,令人好奇總以文藝風格為主的王家衛,將如何替這位武林傳奇人物拍出新風貌。電影並非特意想拍出不同於以往的武俠片,對自己來說這依舊是一部很王家衛風格的電影,深刻描繪出身處於那個年代的人們,如何掙扎於各式各樣的私情,但也唯獨拋開情感枷鎖,看透了世界,才能將此種風骨與精神流傳後世。  真不知道該怎麼簡單來講這部電影,每當一回想起電影內容總會像劇中人物般情感都糾結在一起。《一代宗師》並非是描繪葉問如何在那個動亂年代中懲奸除惡的武俠
    【電影】一代宗師 The Grandmaster【下雨的城市】 at March 16,2013 1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