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3,2013 17:15

【隨筆】:王小波.知識份子和刁民



因為要寫王小波「時代三部曲」的書評,所以這陣子又重新翻看了些他的雜文、評論,一方面是要惡補些補充性的背景知識,另一方面王小波在雜文上的成就也確實是有目共睹的。只是可惜,王小波生前默默無名,他大抵也沒想過自己死後會突然成為繼「陳寅恪熱之後,自由主義浪潮在中國的第二次博興」吧。

王小波去世後的際遇雖然有幾分戲劇性、甚至有點黑色幽默,但說起來卻不至於算是太意外的事,畢竟這種「一代著名作家,生前鮮為人知,死後聲名遠播」的事,真要列份清單的話,就算不是一份「無盡的名單」,起碼也族繁不及備載。 

這也令我聯想到前些日子辭世的香港詩人、文化研究者也斯(梁秉鈞),他早前接受《星島日報》的專訪時曾經說過,香港社會較浮動,嚴肅作家因此比較不容易成為為人所識的「流行作家」,「除非某位作家死了、鬧桃色醜聞,否則寫作乏人感興趣」,對照他死後副刊、網路書店設置的悼念紀念版、專區,也實在讓人不勝唏噓。    
不過,倒不是只有香港才有這麼「不健康的文化環境」,台灣不也如此?事實上,哪個國家不是?而且,我也不怕招認自己基本上在很多時候也屬於這類讀者,非但愛「跟風」(文學獎的風又最愛跟),還對「折扣」斤斤計較。自從政大書城在花蓮開店後,網路書店79折的折扣就不能滿足我了,更別提隨後花蓮的在地老書店乾脆直接全面下殺69折,只是他們兩家商戰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只知道我的荷包已經血流成河!

言歸正傳。在翻看王小波《沉默的大多數》的目錄時,發現他寫了好幾篇談「知識份子」的文章,在這個「知識份子」和「文青」都相當於罵人的粗口的時代,我很好奇王小波當年是怎麼理解「知識份子」這個群體或這個概念的,特別他還經歷過批鬥/整肅知識份子的「文革」。 

但可能是受限於發表年代及當時的「國情」氛圍,也可能是雜文的形式關係,又或者純粹是王小波的個人風格,總之,這幾篇評論多多少少帶有「擦邊球」的戲謔與機靈,但儘管如此,卻不能說不是一針見血,而且放在現在的台灣來看都還具有評論的「有效性」。例如在〈中國知識分子與中古遺風〉,王小波就寫道:   

「中國知識分子關注社會的倫理道德,經常赤膊上陣,論說是非;而外國的知識分子則是以科學為基點,關注人類的未來;就是討論道德問題,也是以理性為基礎來討論。弗羅姆、馬爾庫塞的書,國內都有譯本,大家看看就明白了。人家那裡熱衷於倫理道德的,主要是些教士,還有一些是家庭婦女(我聽說美國一些抵制色情協會都是家庭婦女在牽頭--可能有以偏概全之處)。」   

台灣那些「反色情」的婦運團體看到大抵會很不服氣。開什麼玩笑,我們(當然是指那些鼓吹A片也要淨化的團體)全都是高級知識份子,不但知識水平高、社經階層也高,哪是什麼「家庭主婦」之流。 

王小波的妻子李銀河在中國是研究女性主義和同志議題的佼佼者,他們兩人肯定吃了很多性保守派、或所謂「新道德主義」的虧,對於中國、或華人習慣/喜歡站在道德高地,對發生在人家臥房裡的事指指點點顯然深有體會。甯應斌、何春蕤這幾年寫過很多這方面的研究剖析,「道德進步主義」與新保守主義匯合後與國家治理接合,遂成就了壓迫邊緣的種種舉措。 

不過,真正令人絕倒的,卻是王小波分析中國知識份子在批判時政、教育民眾時常見的「模式」:  

 「我國知識分子在討論社會問題時,常說的一件事就是別人太無知。......還有一個愛說的話題就是別人「格調低下」,我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兄弟我格調甚高,不是俗人!」......總的來說,這類文章的要點是說別人都不夠好,最後呼籲要大大提高全社會的道德水平,否則就要國將不國。」   

又如,   

「現在可以說說中國現代知識分子的中古遺風是什麼了。他既不像遠古的中國知識分子(如孔孟、楊朱、墨子)那樣建立道德體系,也不像現代歐美知識分子跨價值觀的立論(價值中立)。最愛幹的事是拿著已有的道德體系說別人,如前所述,這正是中古的遺風。倒霉的是,在社會轉型時期,已有的道德體系不完備,自己都說不清;於是就哀歎:人心不古,世道澆漓......。」   

這還沒完,最後一段又特別畫龍點睛:   

「最後說說中國知識分子的傳統。當然,他有「士」的傳統。有人說,他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悲觀主義者?),有人說,他以天下為己任(國際主義者?),我看都不典型。最典型的是他自以為道德清高(士有百行),地位崇高(四民之首),有資格教訓別人(教化於民)。」   

持平來說,自從台灣的教育程度普遍提高,加上網站帶來的民主化使得早期話語權壟斷的情況較不復可見(現在任何大師的任何主張都有可能被任何一個網友「嗆聲」、反駁,灰頭土臉者所在多有),知識份子儘管再想「教育」民眾,卻比較常被民眾「教訓」,刁民增多顯然不利於知識份子這門「行當」,或許這也是「當代再無大師」的原因之一。 

不過,相較於喜作「道德批判」的聖人、操作「政治正確」語彙的大師,我看刁民還是多多益善,起碼比較有助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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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愛書之......。
    franwu 發表於樂多回應(3)引用(0)不大於零編輯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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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高興你還在
    | 檢舉 | Posted by faintglow at January 16,2013 08:33
    我一直都在呀,只是有點懶,加上之前上傳圖片一直失敗,最後最有點賭氣、不想更新了。。。
    | 檢舉 | Posted by Fran at January 16,2013 12:37
    這本書很有趣,然後黑底白字的板面其實在閱讀上很傷眼睛,建議可以換個底色,小小意見。
    | 檢舉 | Posted by nieth at January 21,2013 2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