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私觀點

自從讀過章詒和的《往事並不如煙》（牛津版為《最後的貴族》）後，心裡就一直惦記著，原來華人世界還有這樣一位才女，合該把她所有作品都細讀才是。

不過，後來知道《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與戲曲有關，就擔心會過於專業，不是自己這樣一個只認識梅蘭芳的讀者可以領略的。一直到《伶人往事》出版，時報或章詒和本人特地在書名旁加註：「寫給不看戲的人看」，我這才又鼓起勇氣接觸。這一讀，就不能罷手，再抬起頭，已經天明；而掩卷，依然只能嘆息……。

章詒和的父親是章伯鈞，章伯鈞是中國民主同盟的創始人，是所謂的「中國頭號大右派」，無論是在反右、還是文革那段日子，只要「黨」一有任何活動，章家的日子就鐵定難過，躲也躲不過。

章詒和即因此下獄二十年，甚至還在獄中產女。右派平反後，她也只能在中國藝術研究院打雜，一直到很後來，才可以真正做研究、指導學生。

《往事並不如煙》出版後，外界公認這是中國大陸藝術成就頗高的文學作品之一，不只具有文學價值，也有歷史價值，尤其其中所及，都是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如：史良、儲安平、張伯駒、潘素、康同璧、羅儀鳳、聶紺弩、羅隆基等。

章詒和自幼在上述「右派份子」的影響下長大，難得的是，即使經歷了中國共產黨的迫害，仍不改直言、敢言本色。《往事並不如煙》即因其痛罵共產黨及毛澤東而被大幅刪減，《一陣風，留下了千古絕唱》也因為涉及被迫害致死的馬連良而被查禁。

至於《伶人往事》，題材儘管輕鬆，但一樣還是震盪了人的靈魂，使人動容。

（什麼是文學？什麼又是藝術的力量？大抵若是！）

《伶人往事》寫的是以下的幾位京劇名伶：尚小雲、言慧珠、楊寶忠、葉盛蘭、葉盛長、奚嘯伯、程硯秋。

這幾位在京劇藝術上大有成就的「角兒」，在政治上幾乎都糊塗到家，潦倒而終已經算是好死了，言慧珠尚且只能自殺。

章詒和的文字駕馭能力實在沒話說，加上家學淵源，除出從小聽京劇以外，文學底子亦好，一些典故讓她信手拈來，可以詼諧也可以酸楚，怎麼看怎麼合宜。

此外，在《伶人往事》一書中，章詒和對中共照樣「火力四射」，例如，談及中共當時搞的公開清算，章詒和說這是因為：「有規模的批判和表態，能形成政治威逼和社會壓力，迫使被批判者就範。……而反右運動又再一次告訴了人們：否定人格要在公共領域中完成，才是達到思想制伏和權力征服的有效之策。」

進而，「背信忘義在社會主義的中國也就此成為既受到官方肯定，也獲得社會讚美的行為。啥叫歹毒？想出這個主意、還把這個主意當成無產階級政治鬥爭策略的人，就他媽的最歹毒！」（p.174）

------ 這句話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我一點都不介意再加一句：他媽的王八蛋！

章詒和在獲得國際筆會獎時的答謝詞，有兩個地方值得我們注意。

第一，她指出了知識份子最重要的獨立來自於經濟上的獨立。這點和薩依德的看法類似，知識份子最忌拿政府的錢、任政府的官職。

第二，則是對「文以載道」的傳統提出批判。這點我們其實也談過了。文學如能負起社會責任固然很好，好的文學作品也確實常常具有這個面向，但是，切忌政權以此為由干預文學、要藝術為政治服務，我們寧願讓文學只是文學，也要拒斥文學讓政治收編。

（http://blog.bcchinese.net/sltao/archive/2004/10/31/3634.aspx）

但洗铅华不洗愁 —— 写者、编者谈《往事并不如烟》，http://www.edubridge.com/erxiantang/library/wangshi_dialog.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