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私觀點

最近台北的中產階級，紛紛不約而同地反璞歸真了起來。
繼《無米樂》以紀錄片之姿，開出好票房後，《南方澳海洋記事》也悄悄地上映了。前者以台灣的農業為主題，而後者則是以台灣的漁業為關懷對象。

由於《南方澳海洋記事》的票房不如《無米樂》好，因此，導演李香秀等人開始串連發起『搶救南方澳海洋記事』的活動。文中指稱，台灣政府雖然將2005訂為台灣海洋年，可是對這樣一部以台灣漁業、漁民為主題的紀錄片卻莫不關心，明顯地「重農輕魚」。
我其實不是很能理解李香秀的邏輯，但我猜，她可能是指，李登輝等政治人物對《無米樂》的推崇、具有加持效果，而反觀《南方澳海洋記事》，卻沒有政治人物去插花吧。
畢竟，以現實情況來說，農民的生活比漁民還要更窘迫，收入也更微薄，農業在加入WTO後所承受的衝擊也比漁業大，因此，指稱政府對漁業不若農業重視，在我聽起來，未免覺得有點不符合現實。
（亦即，如果對紀錄片的支持不能簡化為對漁業的支持，那，對紀錄片的忽視顯然也不能等同於對漁業的忽視，這中間還得要有其他變項才行。）

當然，我得承認，我以上的觀點太依賴直覺，並未查證政府的相關政策，因此，很有可能是錯誤的議論。例如，也許在相關的補助上，漁業普遍比農業低……，那麼，指稱政府比較不重視漁民，就會是可以成立的。
然而，我想，毫無疑問地，我們大家都會同意：政府對農業和漁業的重視普遍都不足。

因為我前天才看過《無米樂》，因此昨天在看《南方澳海洋記事》之前，心裡忍不住對農業與漁業做了一個「純粹想像」的比較。
根據一個都市人的玄想，兩者的差別，除了一個依靠土地、另一個依賴海洋以外，我覺得漁業無論如何是比農業付出還要少的一項產業。我的理由是：農業的收成之物與農民的勞力之間，有很直接的關係，農民得播種、耕作，才會有所謂的「農產品」；但是漁業卻不，漁民和魚穫量的關係，比較不是生產者和產品的關係，因為，漁民是很直接地從大自然（海洋）撈取魚穫，他們並不需要先去養魚，然後才能捉魚。（養殖漁業例外）
這個觀點並不是偏見，《南方澳海洋記事》裡的退休漁撈長陳傑，就在片末指出，漁業和其他產業不同，因為他們的產品不需要經過加工生產這一道手續；然而，也因此他很擔心，如果漁民太專注在魚穫量、卻忽視生態的平衡，或許終有一天，漁業得為這種沒有遠見的短視近利付出代價：再也沒有魚好捕捉。


漁民當然是辛苦的，出海捕魚也有一定的生命風險，也同樣得靠老天給飯吃，但是，事實仍然是，漁業的普遍收入在基本上高過農業。
陳傑就指出，在85-88年的黃金時代，魚穫量十分充足，曾有漁民才出海七天，就賺得了兩千三百萬元。晚近幾年的魚穫雖然比較少，但是幾百萬卻還是有的。（這個數字是否主要由船公司抽成，陳傑並沒有指明，不過我想，船公司當然是主要獲利者，但即使如此，這個獲利也一樣驚人）
或許我們以大陸魚工的薪資為例，大家會覺得比較能接受，偷渡來的大陸魚工，每個月薪資有三千元人民幣，折算成台幣約一萬兩千多元……這個數目明顯高過《無米樂》裡八千五百元的薪資。
換句話說，在人力市場裡，漁業的外籍勞工的薪水，居然比農業的本籍勞工高。
這個比較或許不盡合理，但是卻足夠點出一個事實：台灣的農業確實已經到了危急的時刻了。


台灣人是很可愛的，對生命常常都是逆來順受，吃苦就算不當作吃補，也至少都當作是考驗，因此，都以樂天順命的心態接受逐漸惡化的整體環境。
《無米樂》裡，問那些農民為什麼不上街頭抗議，他們只是笑笑，體諒地說政府也沒那麼多錢，總不能老是這也要政府補助、那也要政府補助……因此，當對比之前的百萬農民上街頭，更能感覺到那份不得不的淒酸。
比較之下，漁民的生活顯然比農民還富足一點，一個基本上是悲哀的比較點是，至少，他們還沒被環境逼迫到要上街頭……。
然而，當然，這絕不表示他們就對現況很滿意，或者，他們的處境是良好的，事實上，漁業顯然也有它的問題存在，昨天的海域與日本認知不同，所引爆的衝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海峽中線到底有無意義？
日前研討會，一位社會科學的研究者，在訪問了幾位偷渡客後，認為海峽中線只是一條虛擬的線，根本不能阻止兩岸的往來，還不如放棄海峽中線這一個概念……。當然，她的結論不能被她的前提支撐，否則，全世界都不要有疆界算了。
但是，她所呈現的問題，卻和《南方澳海洋記事》的觀點一致，台灣政府對捉不完的大陸魚工，確實是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
大陸漁工指稱，兩岸互相需要，台灣的漁業如果沒有大陸漁工，是無法發展的，而大陸漁工若沒有台灣這個打工的機會，生活也會陷入困境。然而，台灣的漁民卻指出，低價的外籍勞工迫使本籍勞工失去競爭力，並且，外籍勞工有居留期的限制，常常好不容易教會了、就到了遣返的時候……。
我想，勞動力的輸出與輸入，在任何國家，都應該是正常的事，我們不可能阻止外籍勞工的進入，除非我們決定鎖國，然而，如何能確保本地勞工的工作權，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畢竟，總是不能自己國家進口外籍勞工，然後卻讓自己的人民在喪失競爭力的情況下、去當別國的廉價勞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