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私觀點

《我愛身份地位》（Status Anxiety）是狄波頓（Alain de Botton）的最新作品。
狄波頓自1993年出版《我談的那場戀愛》後，即廣受好評，喜歡看書的讀友應該對他都不陌生。他陸續出版的《愛上浪漫》、《吻了再說》、《擁抱似水年華》與《哲學的慰藉》都已經在台出版，而且反應不惡。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狄波頓原本是一位哲學教授。哲學人涉獵文學本不稀奇，但是，哲學教授一連寫了那麼多本非學術性書籍，那就稀奇了。
而且，寫得一點都不枯燥，那真是難得！（值得吾輩學習）

〝status〞翻譯成中文的「身份地位」，其實很傳神，而將對身份地位的焦慮，理解、詮釋為「愛」，這不只是貼切地點出焦慮來自苦苦追求的戀戀不捨，還和狄波頓的見解大有關係。因此，這個中文翻譯雖然不算信雅，但其實很有畫龍點睛的妙。
那麼，地位是指？
狄波頓在文前的名詞解釋，很貼心地替讀者先劃定界線。地位：『一個人在社會裡的位置、境況。……狹義而言，是指個人在團體中的法律身份或職業身份。廣義而言 --- 也是本書所採用的定義 ---則是指個人在世人眼中的價值與重要性。』（p.1）
讀到這裡，有沒有已經有點驚心、膽跳？如果有，我想，接下來應該更動魄了。狄波頓繼續定義：『每個社會對不同團體都有不同的地位認定，……自從1776年以來，西方社會越來越把經濟成就當成衡量地位的標準。崇高的地位可以帶來很多好處，包括資源、自由、空間、生活享受、時間；而另一項同樣重要的好處，則是受到別人的關愛與珍視……。』（p.1）
我相信，只要人是社會的一份子，人就會很自然地關心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對位置的需要是一種天性，我們總是要能知道自己在哪裡，然後才能決定自己要去哪裡。
當然，我比較寧願小心一點，不像狄波頓的假設：人人都愛身份地位、都為此所苦。我的出發點比較是：因為人需要認識、把握自我，而這有時候需要透過社會脈絡來完成，因此，人會需要去定義自己在社會、家庭中的位置。至於人會去追求俗世的名利或放棄，這我傾向開放問題、不予作答。


狄波頓很有意思的是，他把對地位的渴求還原到我們對愛的需求。亦即，我們苦苦追求身份地位、名利、權勢，為的就是希望被愛。
簡單地說，就是，我們都希望自己被大眾喜愛、不希望被排斥。狄波頓引用心理學家William James的說法為例說明。他說，當你走進一個房間，你會希望房間裡的人放下手邊的工作看看你、應酬你，就算不能成為那個房間的主角好了，你也絕對不希望被完全的忽視、漠視。亦即，你不會願意當你走進一個房間的時候，卻連一個理你的人都沒有。（p.13）
那麼，恐懼沒有地位，難道是和被愛得不夠有關？
根據狄波頓，邏輯一致的答案確實如此。狄波頓指出，缺乏愛、或被漠視，會讓人感到憤怒和絕望，而這是因為，我們天生對自己的價值有所疑慮。我們總是不能自己肯定自己，因此，別人對我們的看法就顯得很重要，亦即，我們似乎必須要透過別人的眼光、才能看到我們自己。

此外，狄波頓指出，菁英制度更是我們熱衷於身份地位的原因。
為維護菁英制度，有三種理論緊緊地與失敗相關。第一種是：『貧窮錯不在己，而且窮人也是社會上最有用的一群』（p.71）；第二種是：『地位低落不代表道德低落』（p.74）；第三種是：『富人罪惡且腐敗，其財富皆是掠奪窮人而來』（p.75）。
但與此同時，也有另外三種論述在維繫著菁英制度，說明成功為何。第一種是：『富人才是有用的一群，不是窮人』（p.79）；第二種是：『地位高低確實有道德意涵』（p.82）；第三種是：『窮人罪惡且腐敗，其貧窮乃因愚蠢而來』（p.91）。
然而很不幸地，最後勝利的是說明成功的這三種論述。而且更不幸的是，窮人反而比富人更熱衷於菁英制度，因為，菁英制度的存在，保障了經濟上的弱勢，提供給他們一個想像的未來：可能會有朝一日，他們會成為思想上、知識上的強勢、進而成為社會新貴。
亦即，社會上眾多能力考試，都提供給窮人這樣的想像：努力可以突破階級。但，這也導致更麻煩的問題：這同時讓沒有做好社會福利的政府有藉口，指稱機會已經均等，貧窮是一種自願的墮落或能力不足。
而這，是完全忽視窮人在各方面的資源不均等。


《我愛身份地位》談的點頗多，並都各有意義，其中波西米亞階級與布爾喬雅的差異和對立，也非常有趣。
這或許會是一本，合適在週末午後閱讀的書，因此，特別引介給各位，希望各位輕鬆地讀、歡暢地笑。


*文中頁碼為中文本頁碼。

Alain de Botton，2005，陳信宏譯，《我愛身份地位》，台北：先覺。

copyright © 2005 Fran Wu，在註明作者與出處的前提下，允許任何媒介的自由引用與複製，並開放修改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