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3,2006
一把雨傘給這天用

《一把雨傘給這天用》是Wilhelm Genazino(威廉.格納齊諾)的作品。Genazino 是2004年德國畢希納獎得主,之前也得過畢希納獎的作家還有葛拉斯、波爾、葉利尼克等人,他們後來都得了諾貝爾文學獎……。
畢希納獎評審團特別指出:「我們認為他是德國最獨特、最幽默的作家之一。這在德國文學裡並非理所當然,我們有許多思想深刻的作家,卻沒有幽默的作家。」
--- 老實說,我覺得德國人理解的「幽默」,好像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樣。
小說主角是一個 --- 我認為 --- 自負的、輕蔑的、不上不下又惶惶不安的男人。
以社會的標準來看,他毫無疑問是失敗者。年過四十,唯一的工作是鞋子試穿員;在女友未離開前,靠女友養活,女友甚至在離開後,都還很慷慨地留下一筆錢給他。
其實,社會底層或邊緣不乏這種人,福利國家又更多;例如,很多遊民、街友都是自我決定要以天地為家的。只是問題在於,我們的主角對這種自我選擇的「失敗」,並不十分坦然,而且恐怕還很不安。
進一步,作為一名知識份子(在大學時期甚至是活躍的左派),他根本做不到「能屈能伸」。
例如,當他看到希莫斯巴赫(其朋友)淪落到在街頭發傳單,他的反應是:還好發傳單的不是我!還好希莫斯巴赫代替我失敗!還好我不用能屈能伸。
而當《通報》的主編(他的大學朋友)要給他一份工作後,他只可憐地在心裡想要拒絕,隨後就想到可以利用這點自我吹噓,無論是對舊女友麗莎或新女友蘇姍娜。
換言之,他對自己的「失敗」或「一事無成」耿耿於懷。
曾經,他試著解釋自己的得過且過,提出種種理由,例如,沒有人徵求過他的同意,關於他要不要來到世界;或者,這種尋求外界「認可」與自我「認同」的生命,其實十分淺薄。
但問題在於,當他拿到《通報》的工作後,他想的是:「我的生計不再吃緊,妳不認為嗎?我再也沒有興趣窺視自己的生活,我再也不等待外界世界終能和我的內在思維吻合!我不再當自己生活得偷渡客!」(p.197)
------ 或許,這點正是Genazino的「幽默」?但我怎麼覺得諷刺比較多?
我懷疑,遠離主流價值的生活方式,是不是只剩這樣一條出路?即,再回頭去擁抱主流?是不是讓自己的自負和地位相稱後,就可以遠離輕蔑?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生命似乎太扁平了。
只是,我們的社會也確實沒有留下一個空間或一把傘,給其他不想玩主流把戲的人。進一步,得不到「認可」的生命,也確實很難自我認同;即便將個人價值推高到獨一無二,我們還是需要/在乎他人的眼光,因此不得不在主流面前心虛……。
但,到底有誰能給別人的生命「認可」?就算「他人認可」和「自我認同」之間,存在著雙向迴路,可是,真正重要的、關於個人身份的問題,難道真的不透過外求就無法解答?作為一個社會性的存在,我們都活在脈絡裡,但是,我們難道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因此而失去自由?
《一把雨傘給這天用》是遠流的執行編輯好心送我的書,而我的義務是寫讀書報告。老實說,我並不擔心會出現溢美的情況,反而擔心在無意識中,會刻意貶低這本書……這其實也是「不自由」的一個例子。
不過,我倒真的是蠻喜歡這本書的前半部。例如:
「像我這樣的人,應該要像老房子一樣被告知即將消失或改建。這種感覺又和我常有的一種感受有關:覺得自己來到這世上並未經過自己內心的認同。講明白些,我一直在等有人來問我,我是不是願意待在這裡。」(p.29)
「我會在城裡瞎晃,往往只是因為我在走路時比較可以不去回憶。」(p.32)
「在電車中,除了搭電車以外,我什麼事都做不了。」(p.40)
「我突然想起來,塵埃化大概是形容我現在生活狀況的最佳字眼。我正像一粒塵埃一樣,半透明,內軟外柔,過於忠實,此外還沈默寡言。我近來想到,該寄給我認識及認識我的人一份沈默時刻表。表上清楚顯示我什麼時候想說話,什麼時候不想說話。誰要是不遵守這份沈默時刻表的話,就根本不可能和我說話。」(p.61)
「從我接受的教育來看,我算是重要,但從我的地位來看,則非如此。真正重要的只有那些能夠結合個人知識與自己地位的人。像我這樣只接受了教育的外圍人士,只算是現代乞丐,不知道該躲在哪裡。」(p.94)
---其實這句話就顯出了,主角的遁逃,純粹是中產階級、知識份子式的。不然發傳單怎麼會是下賤卑微的工作?怎麼會就象徵了徹底失敗?
相關介紹:
劉興華,《一把雨傘給這天用》導讀:獨特的嘲諷,是一種深刻的思想,http://www.eslitebooks.com/cgi-bin/eslite.dll/search/article/all_article.jsp?ARTICLE_ID=1144046622926
引用URL
(我要北上囉。按最近的天候來看,我確實帶了把雨傘,呵呵)
Fran看到了許多我未看到的部分
原來這本書也可以這樣看
謝謝妳,讓我體會了這些
還有,很幸運的,繼《一九九七》之後,
我今天捕到《酒徒》了
當初買到《一九九七》的過程,神奇得很,也是一個發生在街上的故事,有空再來寫寫。
說到雨天跟傘,他的形容詞還真妙!
他說生活像連續不斷的雨天,而身體像傘。
--- 那,到底不想被淋濕的是什麼?
這就是人人各有不同吧。
(像我就一直沒看出來哪裡「幽默」)
倒是,我覺得很奇怪,多數人都說他們在閱讀《一把雨傘給這天用》時,對書中主角產生了認同、移情...。
--- 我卻是一路都在和「反移情」抵抗@@
不過,從這裡也可以發現,存在焦慮果真是無所不在,至少大家都非常擔心害怕。如果真是這樣,那,雨傘好像很多餘?因為根本沒有作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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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去哪裡「捕」到《酒徒》啊?聽起來很神奇!
好濃厚的油漆味
最近的大雨好像是這本書所引起.......
如果身體是傘,生活是雨,
那,到底有什麼東西能夠不被淋濕?
那,到底有什麼東西能夠不被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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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阻隔雨水的傘
溼的也是表(外)面
但裡面還是乾的阿
或是說......
陽傘就不會溼了
只要不是在雨天用....^四^
可以向法國哲學家笛卡爾請教
他會告訴你身體內存在著什麼
^+++^
以一場雨為隱喻metaphor。
關注自己的個人成就,
是半成品還是已完成,
是人類的潛在自我追求的成就動機。
那麼有什麼是不會被雨淋濕的?
內在靈魂,熱情,關懷他者,知識,意識,前意識,先驗。
攤販與餐廳為滿足顧客的信念,
宗教家與母親對於世界家人的關愛,
研究者與探險者構築更縝密的知識體系,
鉅觀下,
是一團聚合物,先驗,先前個體肉身即存在著的實體。
人身是含糊的心物聚合物,
心與外在交感互動。
街友是令人動容的,不是投射,
人身該怎麼主體能動性,
再反回這分子大聚合物,
再產生奇特作用,
於是這就是宇宙,
每個星體在死亡之前,
都會發出光照。
似乎,
雨,是測量的外在功名利碌,
會阻擋了光照他者。
三餐不繼者,自顧不暇。
先驗,
不可測的宇宙存在實體,
人與人,社會連帶相繫,
不下雨的永遠光明。
含糊在心物之間的肉身,
有時顧影自憐,
有時光照他人,
never mind,
更大的實在物,
自然的演化,
光明的發展。
^_^心得分享,這個意識,也許在這裡注入形成汝與吾之意識,
或許這就是身體裡的東西,在覺知之前,之時,都在發生。
嗯......,老實說,我不太能明白妳的意思。
我們先做個名詞定義好了!(看看會不會有幫助)
* 「先驗」是指?是康德說的transcendent,先於經驗,還是 transcendental,超越經驗?
感覺上,妳雖然使用「先驗」一詞,但妳似乎是在指「超越經驗」,一種唯心主義的、甚至宗教的立場。
*「前意識」又是?可以解釋一下「前意識」與「意識」、「潛意識」之間的關係嗎?
我對妳使用的語詞很陌生,因此,似乎得麻煩妳解釋一下,才有可能對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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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向老子求教存在的 "有" "無"
六祖會能說過: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我竟然在關公面前耍大刀.....+_+
其實我對中國哲學很陌生,那種講求「境界」、「修養」的思想,好像需要有慧根、或大智慧的人吧?
像我這種在紅塵裡打轉的人,看沒兩頁就睡著了。
不過,用解消問題的方式來回答問題,實在有點偷懶,你不覺得嗎?
怎麼都沒有回音呢?
妳知道,我只是覺得,假如要用 Y 去解釋 X,那,Y 似乎最好比 X 簡單、明瞭、無爭議,否則,我們還沒解釋好 X 之前,就會先遇到要解釋 Y 的窘境。
--- 當然,這是理想上。
妳說:「人的被拋性與無法預測的境遇,以一場雨為隱喻metaphor。」
我同意妳的解讀,也沒有理解上的困難。(補充:人的被拋擲性,是存在主義的術語)
至於,「那麼有什麼是不會被雨淋濕的?內在靈魂,熱情,關懷他者,知識,意識,前意識,先驗。」
這個答案就顯然還可以再問問題。
例如,熱情、關懷他者顯然是人格特質,那,人格特質與人的區別何在?離開肉身,還有人格特質可言嗎?
(也就是我一開始的問題:假如問這問題的人,根本不相信什麼心物二元論,那還有其它答案嗎?)
又,我上面說的只是一些我的疑惑,沒有一定對錯可言。
如果生活是雨,身體是傘,那有什麼可以不被淋濕?
我覺得會回答出心物二元論式的答案,是被問題故意誤導,才會往那個方向想。
也就是說,我在想,我們第一個問題應該要問:生命,活生生的生命,可以和生活相區隔嗎?
如果不能,那麼,如果你的生活是連續不斷的雨天,那你就只能是淋濕的存在,不管你有沒有傘。
第二個可能想的方向是:傘在雨天會不會被淋濕?會吧。那,假如你的身體是傘,那你在雨天也會被淋濕,對吧?
當我們在雨天,說我們被淋濕了,我們是在說?
我想,我們說的是:我們的身體、衣服濕了。我們不會全身濕淋淋的,然後回到家跟我們的家人說:我只有身體濕了,其他地方都是乾的。
也就是說,我會把這句話解讀成:全都濕了。
http://blog.ylib.com/BBlog/literature/Archives/2008/06/27/66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