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私觀點

《輓歌：寫給我的妻子艾瑞絲》是John Bayley的著作。

John Bayley是牛津大學的文學教授，同時也是文學評論家及小說家，他甚且是英國布克獎委員會的主席。不過，這些名稱都沒有他另一個頭銜來得響叮噹，他是英國最聰明的女人Iris Murdock的丈夫。

（Iris Murdock即是《大海，大海》（1978年布克獎）、《黑王子》、《獨角獸》的作者，並同時是一哲學家，其哲學立場影響其後的女性主義倫理學頗大，在Routledge編撰的《二十世紀百大哲學家》中，Murdock正是四位女哲學家的一位）

《輓歌》確實是一首哀傷的歌，迴盪在Iris Murdock的晚年。

很難想像也很難接受，一個生平著作等身、甚且因其才智而受封為英國女勳爵的「最聰明的女人」，晚年居然罹患了阿茲海默症，連一個句子也說不清楚、說不完整。

這種對比、反差簡直強烈到讓人要不小心懷疑這是一種特別的悲劇，是上帝對人類才智的懲罰。

（當然，反過來也可以說人生很公平，因為阿茲海默症（或，任何疾病）是不分聰明或愚笨、貧賤或富貴的）

Bayley用一個令人戰慄的隱喻形容發生在Mordock身上的阿茲海默症，他說：「福克納的小說《士兵的薪餉》（Soldiers’ Pay）中，失明的飛行員不斷地詢問他的朋友：『他們什麼時候才會放我出去？』讀到這一段描寫，讀者肯定會感到不寒而慄：在作者精心設計下，讀者發現他陷身在盲人的世界中。」（p.66）

------ 那飛行員不知道是自己失明了，他以為自己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黑牢中！

同樣地，罹患阿茲海默症的人，則是意識被囚禁，即便肉體是自由的，但因為意識不自由，所以如同身處黑牢之中。

Bayley於是忍不住尋思：「此刻，她（Iris）是否依舊在心中對自己說（就像福克納小說《士兵的薪餉》中那個蝦子）：『什麼時候他們才會放我出去？』」（p.262）

毫無疑問地，《輓歌》提供讀者瞭解Iris Murdock的另一個角度，但這不是因為讀者藉此看到了罹患阿茲海默症的、漸漸失能的Iris，而是，在《輓歌》中，我們看到了Bayley看到的Iris，一個女性、一位情人、一位妻子，同時也是一位思想家。

* 《輓歌》中反覆出現「身份」一詞，Bayley提到Iris認為自己是一個「身份」不定的人（沒有強烈的身份概念），或者Bayley轉述他人的話「具有強烈身份意識的人，會成為最糟糕的阿茲海默症患者。」我在猜，「身份」應該是identity的譯文，在哲學上一般把identity譯為「同一性」，而在心靈哲學中則專指人格的同一性，指一個人的意識是否具有一致性，能夠自我指認。

關於阿茲海默症的資訊如下：

＊    小小神經科學：阿茲海默症（http://www.dls.ym.edu.tw/neuroscience/alz_c.html）

＊    國際厚生健康園區：失智症＆阿茲海默症（http://www.24drs.com/special_report/Alzheimers_disease/background.asp）

＊    科學人雜誌：原來是你！阿茲海默症的打手被揪出來了！（http://www.sciam.com.tw/news/newsshow.asp?FDocNo=477&CL=28）

阿茲海默症也常常和安樂死放在一起探討，當一個人罹患了阿茲海默症時，他可不可以選擇死亡？

Janet Adkins是一位中小學教師，醫生診斷她得了阿茲海默症，在1960/6/4下午，她在Jack Kevoekian（即美國媒體暱稱的「死亡醫生」）的老福斯車上，使用Kevoekian發明的自殺機器，離開了人世。想當然爾，這引起了很大的風波。

我自己常常在想，如果有一天，那麼倚賴大腦的我得了阿茲海默症，那和死了有什麼分別？甚至，我懷疑那根本比死還慘……。

可是，我們如何能一邊否定阿茲海默症，然後還一邊說我們尊重那些即使罹患了阿茲海默症也要活著的人？就好像，我們要怎麼一邊發展基因科技，企圖製造出完美的寶寶、事先將有缺陷的胎兒墮掉，然後一邊說，我們還是尊重那些現在活著的、有缺陷的人？

這問題不只是偽善，而是根本很難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