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1,2006
水猿假說
《水猿:人類演化過程的一個謎》的作者是Elain Morgan,除出《水猿》一書以外,她尚出版有《女人的起源》、《孩子的起源》、《演化的印記》等書,闡述她所相信的水猿假說。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她並不是相關領域的專業人士,反而,她的職業是電視台編劇。
而《水猿:人類演化過程的一個謎》的中譯也很有問題,原書名是 The Aquatic Ape Hypothesis,比較有責任感的編輯應該要堅持把hypothesis(「假說」)翻出來才對。
Morgan的提問是很有趣的,她問:1.人類為何用兩腿行走?為何要採取這種移動速度緩慢、而且容易產生背痛的姿勢?2.人類為何和其他靈長類不同,獨自發展成體表無毛的模樣,而且皮膚底下還鋪了一層厚厚的脂肪?其他具備這種特徵的哺乳類只有鯨魚、海豹、厚皮動物等等。 3.人類的喉頭為何下降?為何能調整呼吸的頻率?黑猩猩無法調整呼吸的頻率,但是海象可以。 4.人類的鼻孔為何開口向下,和其他靈長類動物不同? 5.人體適應發展的結果為何如此不完美?除非,這是求生存的唯一選擇?
全書自然一一探討以上五個問題,並合理地運用演化論的方法提問、作答;如,固守生物演化必然是因為遭遇到生存困境、不得不如此演化,而不可能因為目的論的原因、或其他與生存無關的原因。所有的問題都是當下的,生物為了要適應當其時的環境、不得不配合環境。
Morgan從乾草原模型開始,她認為人、猿分家並不像乾草原模型所說的那樣,留在樹上的成為猿的祖先,而轉往草原生活的最後演化成為人類。(p.16)(一般用「乾草原模型」來說明何以人類會演化成「兩足行走」、「體表無毛」、「製造工具的能力」、「口語能力」)
她舉古人類學家約翰森在1974年發現的化石「露西」為證,該化石發現後,乾草原模型即刻土崩瓦解;因為經過鑑定,露西的年代在350萬年前,遠比乾草原的時代早,但是露西已明顯具有兩足行走的特徵。(p.19)而1994年,《科學》有一篇論文研究肯亞的土根山區的化石遺址,指稱「大裂谷這個區域從來不曾出現以開闊草原為主的景觀」(p.20)(論文作者:Kimgston, Marino, Hill)古人類學家伍德也在《自然》寫道:「有關人類起源的乾草原「假說」,……目前已遭到推翻。」(p.20)
Morgan因此認為:「今天,唯一足以替代乾草原模型的假說,只有水猿假說。」(p.23)
需要注意的是,Morgan也提到,學界有人抨擊她,提乾草原此一已被推翻的模型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替水猿假說鋪路;我想,這個抨擊的背後,可能是在提醒,Morgan策略性地使用對比強烈的兩個假說在炫惑讀者,答案未必非彼即此。
回到Morgan的第一個問題:人類為什麼兩足行走?
Morgan先指出,其他動物如果放棄四足行走,原因都是徹底放棄了在陸地上行走的生活方式。牠捫要不是變成飛行動物,就是變成水棲動物,再不然就是成為樹棲動物。(p.45)
接著Morgan檢討幾個「兩足行走」的理論,例如,長臂猿理論、大猿,然後指稱它們都站不住腳。理由是:人科動物並沒有經過用指節行走的階段,和猿類分家後,也沒有經過四足行走的階段。……人科動物爬下樹枝後,就直接站立行走了,為什麼?(p.50-51)
Morgan一一反駁「兩足行走」較佳的說法,指出,兩足行走耗費較多能量、又拖慢速度,進一步,那些認為兩足行走可以方便守衛、攜帶食物、保持涼爽的說法,也各有問題。因此,唯一剩下的合理答案,就是:人先在水裡學會站立,然後隨著平衡感愈來愈好,因而在上岸時發現自己愈來愈善於在陸地站立。(p.73)
Morgan問了一個問題:在水裡保持四足行走的可能性高嗎?
答案似乎很明顯:假如你不想被淹死,兩足行走看來就會是你唯一的選擇。
隨後,她開始引用證據,支持她的想法。例如,人科動物在一開始生活的區域,是否有湖泊?牠捫是否需要涉水?以及,猿、猴有涉水的習慣嗎?
Morgan指出,長鼻猴雖然平常四足行走,但只要需要涉水,就會採取兩足直立的方式。這也保障了小猴子的安全,長鼻猴的小孩和人類一樣,由母猴抱在胸前(牠捫不會在後背抱住母猴),假如母猴採取四足行走的方式渡河,小孩一定會淹死。(p.76)
而與我們近似的巴諾布猿(俗稱倭黑猩猩,學名pan paniscus),不但喜歡水,而且也會採取兩足直立的方式渡河。(p.82)大猩猩也會為了採集食物、而以直立的方式渡河。
Morgan的第二個大問題,則是:為什麼人類體表無毛?
達爾文即說:「沒有人認為赤裸無毛對人類有任何直接好處。」(p.85)但人類確實演化成體表無毛,為什麼?
達爾文還說:「人類和其他低級哺乳動物的另一顯著差異,就是人類光滑無毛的皮膚。鯨魚和海豚(鯨目)、儒艮(海牛目)與河馬,也都體表無毛。」(p.93)
由於把人類和靈長類放在一起比較,並無法找出導致人類體表無毛的原因,因此,Morgan建議問題必須換個方式問:體表無毛還有在什麼地方是有價值的?
(這個問問題的方式也是水猿假說的方法論)
事實上,人類並不是唯一體表無毛的動物,厚皮動物,如海象、儒艮、河馬等水棲動物,也都沒毛。
進一步,Morgan指出,人類比起其他靈長類動物要胖,並且在皮下有一層脂肪,因此,問題可合併考慮:為什麼人類既沒有毛、又要有那層脂肪?
(體表無毛常見的解釋是為了散熱,可是,Morgan反問,多了那層脂肪,會比較涼爽嗎?)(p.107-108)
Morgan表示,除了冬眠的哺乳動物、水棲哺乳動物以外,沒有其他動物需要這層脂肪,而假如我們的祖先不會爬進地洞裡睡上一整個季節,那麼,合理的選項就只剩下水棲哺乳動物了。
我對演化論並不熟悉,畢竟這非但不是我的專長,還隔了好幾座山,不過,我覺得Morgan的專業訓練還有待加強。例如,「皮下脂肪」一詞,她自己也承認學界有提醒過她,沒有這個專業名詞、沒有真的有一層像她形容那樣的皮下脂肪,可是她的反應很奇特,她說她願意修正,亦即,同意沒有這個術語,可是她只想指出在皮下面的脂肪,因此,借用這個語詞應該是沒有關係的,而且讀者會比較容易知道她在說什麼。------well,你們知道,沒人這樣做學問的,而且,假如她在這個地方會這麼隨便,要人相信她在其他地方會很嚴謹……似乎也有點難。
另外,她似乎非常不在行使用註腳,亦即,她承認學界對出處的要求很吹毛求疵,她曾經吃過大虧。但,註明出處是學術研究的基本要求,她對基本要求的陌生透露了一件事:她沒有受過任何學術訓練。你畢竟不能像杜正勝一樣,註腳可以寫:我忘了這句話是誰說的,但我用人格保證這是真的。---這是沒有意義的一句話。
不過,這本書仍然是好看的,演化論確實有尚未解開的謎,這一「失落的環節」一直是大家好奇想知道的,水猿假說是一個解釋方向,但是否是真的,則有待學界繼續檢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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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特展主題是「未來的臉」,從幾個角度切入:「何謂未來的臉?」、「臉是什麼?」、「我們為何要隱藏自己的臉?」、「臉有何限制?」、「我們如何辨認和詮釋臉孔?」、「基因科技如何影響臉的未來?」,多方面的呈現臉的奧妙與意義,我覺得非常有意思。
有幾個小實驗也很有趣:
(1)讓觀眾觀看一幀上下倒置的蒙娜麗莎畫像,不會發現有任何奇異之處,接著將畫像扳回,成為正常的樣子,才驚覺蒙娜麗莎的眼睛和口都有非常大的問題(眼睛呈很不自然的拖垂、嘴也不是常人的弧度),可是倒著看畫像的時候根本看不出問題。實驗告訴我們,在大腦中,有一塊區域專門處理人們對於接收到臉的樣貌的印象,當看到一張臉,人鎖定五官後,對此樣貌進行整理成為印象,而當五官已經倒置,大腦的那塊專區無法辨識這是一張臉,而將其視為一個「事件」接收,當然也很難察覺這張「臉」有什麼問題。(我站在那裡想了好久,覺得好吊詭啊)
(2)請一群孩童(約十歲)分別對著鏡頭做15秒的表情動作,這些孩子可以恣意擺鬼臉,誇張自己的各種神態,總之就是請他們隨心所欲向鏡頭展現表情。過了十年,再集合這些人,同樣在鏡頭前15秒,可是幾乎所有人在鏡頭前都很客氣,多半是微笑、撥頭髮、稍微動動頭,與過去兩相對照,仍然是具有大部分原來特徵的,神情已經變易很多。(我不確定這實驗的目的跟我想的一不一樣,但構想確實蠻有意思)
(3)將兩個人(同性別)相片的底片重疊,沖洗出來的照片會比這兩個人漂亮,繼續將此照片與其他相片重疊,成果也會比原來的漂亮,試著以全村的男性與女性分別進行這樣的試驗,最後的結果是沖洗出一位很俊秀的男子和一位美麗的女子。(真好玩啊!)
以簡短的摘錄當作介紹,大家有興趣可以去看看唷!^^
妳說的太複雜了,我完全沒能掌握到可理解的key.
倒是,「臉」讓我想到了列維納斯(Emmanuel Levinas),別懷疑,列維納斯絕對是我完全陌生的思想家,純粹因為稍後有一場演講與他有關。
這幾天我在看李永幟的〈他者、身體與倫理〉時,看到以下一段話,覺得很有趣;它是這麼說的:「他者的臉禁止殺人。他者的臉就是他者的他性,禁止我們殺人,『他者出現,向我陳述的臉已跟我們共有的世界切斷了關係。』列維納斯說:『他者可以向我挑戰。他者不是用比我更大的力氣向我挑戰,而是他者相對於全體的存在超越向我挑戰。此一超越不是權力的至高者,而是他者超越的無限性。此一無限比殺人更強,已在他者之臉中反抗我們。所以此一無限才是他者的臉,才是根源性的呈現,才是「勿殺人」的泰初之語。』殺他者,意指他者已非他者,而是「物」,被殺的他者都不時還原為「物」,循著事物的解消過程而腐敗解體。」(當代雜誌,第149期,頁:22)
嗯,它的前一段是在說,他者如果只是「物」,那就很難禁止殺人,因為在經濟世界裡,只是物的他者的價值,會一再地被解消。唯有「他者的臉」才能禁止我們解消他,但是,臉既然是他者的呈現,卻又要變成「物」才可見......因此,重點不在於「他者的臉」,而是透過他者的臉而出現的他者的他性。
--- 老實說,我對法國哲學一向束手無策,不過列維納斯的這個解釋很有趣;當然,前提要我沒有誤解他。
可是,當我們殺人的時候,我們真的會因為一張臉而改變殺意嗎?
根據犯罪學,如果死者的臉被損毀,通常表示兇手十分痛恨被害者,意欲要抹消其人格;換句話說,「臉」確實代表著「人格」。
然而,顯然這不會阻止人殺人......。
倒是,s說的第三個情況很特別,不知道其中有人為操作嗎?為什麼不會出現相反的狀況?
現在比諸從前,多了相當多的科學工具,比如說DNA,比如說更詳實的化石考證,好像沒有證據支持水猿假說,直接引用達爾文的觀點更是牽強,因為達爾文固然偉大,但當時的科技程度畢竟和今日不能相比.
不過呢?水猿假說充滿了推理的趣味,如何在荒蕪的證據中,發揮想像力,組織一個有說服力的說法,這個思想過程即足以使人著迷...
至於科學進步發現了更新的事實,那也無妨,畢竟閱讀的樂趣不一定在結果,過程也很迷人,不是嗎?
補充一點:人科動物並沒有經過用指節行走的階段,和猿類分家後,也沒有經過四足行走的階段。這句話有問題,根據DNA的鑑定,人類和黑猩猩分家之後,矮黑猩猩才和黑猩猩分家的,所以我們可以說,黑猩猩是人類和矮黑猩猩共同的祖先,因此,所謂人科動物,依DNA的相近度來說,人類,黑猩猩,矮黑猩猩都應該是人科的.
第一個實驗給大家看的是一開始就不正常的蒙娜麗莎畫像,先看的是倒置的樣子,常人卻無法發現有哪裡有異,轉回正常的角度便可以發現有很大的問題,倒著看這張臉沒辦法辨識其瑕疵,非要正著看才可以發現怪異處,這不是很怪嗎?妳知道自己正在看一張倒置的臉,可是大腦處理臉孔印象的專區不認為這是一張臉,也就視其為一般圖片接收,無法識破不正常處。這就是奇妙的地方。
至於第三個實驗,經過重疊沖洗,臉上的皺紋或其他瑕疵應該是有意處理掉了(還是沖洗中模糊了?),讓人更清楚的注意五官的部份,重疊的作法是綜合的作用嗎?為什麼有這樣的整合成效呢?我一直在想,透過這樣的步驟,使照片中的人貌漸漸趨於柔和,呈現一種細緻和諧的美感,這是否告訴我們均勻五官比例而得美麗的結論?展處只說實驗者實驗了一個村,不知道多實驗幾個村,得出的男女長相會不會很接近喔?
科工館該展的介紹可以看這邊:
http://www3.nstm.gov.tw/face/
首頁那張十二生肖與人像合成的圖實在很妙,我現場看全圖,覺得只有龍看起來比較帥呢:P
謝謝你的指正。
我想,可能是因為達爾文的演化論,儘管被假定為一正確的理論,但其實嚴格來說,是一未經檢證、確認的假說,或許是因為這個特性,才使得各種解釋都有。
畢竟,沒有人能夠回到人類演化的最初,去檢證達爾文的說法究竟是對還是錯。
再加上,演化論有一個「失落的環節」,迄今沒有化石可以協助任一假說,也更讓相關猜測蓬勃吧。
網路真有趣,透過你的介紹,我去了我去不到的場所:科工館,並且看了我本來看不到的展覽!
關於你說的蒙娜麗紗,我想,應該不只是「臉」,很多東西如果「倒置」,人腦處理資訊的功能恐怕都會停擺吧?
這裡的問題大概要問學認知科學的人,才會比較清楚?
第三個實驗,因為不知道它是怎麼操作的,因此也很難猜它的企圖吧?
也許整個實驗反映了實驗者本身的美學觀?或者反映了當代的美學?
十二生肖是我覺得很有趣的,S覺得「龍」最帥,但,龍恰恰是唯一杜撰的動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龍沒有實體可以驗證,所以反而看起來最帥呢?
之所謂認為有失落的環節,可能是理論錯誤導致的..
如果大猩猩,紅毛猩猩,黑猩猩三者間演化的分家...科學家不認為有什麼"失落的環節"--即使他們沒有找到一種體形介乎大猩猩與黑猩猩間的中形猩猩化石
那為什麼期待可以找到一種介乎黑猩猩與人類之間的某種化石???又將之稱為失落的環節呢??
事實上,早期人類化石遍布全球,還有尼安德塔人這種非人類的化石存在..
所謂失落的環節,並不是科學上的失落,而是心理或宗教上的失落吧!!
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學者也持這樣的觀點?
沒想到繞到這
雖然這篇已經快一年了
不過看到這種討論
還是挺有趣的(尤其提到臉˙還有李小鏡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