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7,2005

留校察看的輔導金

攝影棚

  蔡明亮的觔斗雲載著銀熊獎由柏林飄回台北,在娛樂版頭條擴散開來,伴隨著苗天過世的消息,衝撞激盪的不只是蔡導的心情。片子剪不剪?怎麼剪?是修個邊就好了還是大刀一揮攔腰砍了?紛擾幾天,決定不剪了。媒體話鋒一轉問起口交戲的真假;煽情的海報加上「18」的字樣算不算對藝術的迫害?沸沸揚揚地,即使場面令人啼笑皆非,卻是國片許久不見的熱鬧。

  台灣電影新浪潮之後,曾經以藝術成就在各影展崛起的國片,的確是好幾年不曾有過出色的成績了。

  《天邊一朵雲》拿下大獎,我想僅能視為單一個案的成功,並不具有指標作用,歡欣鼓舞之餘,台灣電影並未真正的重回國際舞台。尤其蔡明亮縱橫國際影展多年,位居「大導」之列,打造這朵雲尚需要「國片輔導金」護航,台灣電影的未來恐怕仍遠在天邊。

  膠捲拖曳而出的該稱之為「電影工業」還是「第八藝術」,台灣影壇始終在兩者間掙扎,講商業怕壞了格調,堅守藝術要耐得住不知觀眾何在的冷冽艱苦。但二元對立並非只有一種模式:「商業—藝術」,「主流—非主流」或是更淺白的——「好看—不好看」!是不是非要艱澀難解的才可稱作「藝術」?脫離了閉塞封閉的年代,在歷經台灣高達百場的影展洗禮之後,台灣觀眾心中確實存在這樣的疑問。除去以好萊塢資金與特效技術支持的大型商業片之外,電影還是有「親民」的可能,「國片輔導金」的存在,除了解決資金短缺的問題之外,也恐怕會淪為導演自溺的幫兇。少了爭取金主的激烈競爭,拍電影可以視票房為無物,賣座慘澹歸罪於社會文化低落,責備台灣觀眾過於冷漠。問題是90分鐘以上的喃喃訴說,不正是期望將訊息傳遞出去?

  那麼你究竟想要說給誰聽?你期望能改變什麼?你應該訴諸以何種語言?

  近年來韓國電影成功的模式無疑是在台灣電影人臉上甩了熱辣辣的一巴掌。韓國政府創立專業的電影學校,提供租金低廉的攝影棚,施行螢幕配額制度,鼓勵民間企業投入資金,放寬金融機構貸款範圍,挹注種種心力打造適宜本土電影茁壯的溫暖環境。但是,不提供資金!韓國人一向剽悍的民族性在電影政策上得到印證,電影人必自救而後人救。而逐漸嶄露頭角的澳洲電影,除了輔導金之外,政府也實行減稅政策。澳洲電影委員會的輔導金補助對象多為新銳導演,紀錄片,低成本製作,和實驗性高的電影。而澳洲電影金融公司,每年以高達數億台幣的預算,推行跨國際資金合作的大型拍片計劃。鼓動創意的同時不忘前進主流市場,澳洲政府眼中看見的是全球化的電影版圖。

  相較之下,台灣的電影政策的確是過度浪漫而天真了。客觀環境仍是舉目維艱,多數技術人員依然是以「耐操硬拼」的精神土法煉鋼。媒體能見度少的可憐,很多好片悄聲地上檔下檔,觀眾只聞階梯微響,錯過了,片商和觀眾兩方都是遺憾。當然電影人行銷觀念薄弱也是原因,只懂得把電影磨出來就是了。對理想的熱情與執著,是所有創作者的力量來源,浪漫是創作者的特質,不應當是政府的。政府必須身兼嚴父和慈母,鞭策與支持並行,而不是以「金援」這種只會寵溺出紈袴子弟的方式振興電影。

  當然,島國的不確定性,斑駁的歷史,造就出台灣的淺層文化現象,這是更深沉難解的問題。台灣電影(或是所有的創作皆然)應該如何紮根,什麼是我們獨有的風貌?若無法展現出台灣電影不可取代之處,與其不可撼動的本質,所有成就都將成為零星散見的火花。這些我們反覆思索的困頓,襯著社會喧囂紛亂的價值觀與言論,嘈嘈切切的難以整理出頭緒。即便窺見遠處閃動的微光,這條幽闇而長遠的征途,確實令人望之茫然。

  政治的正確性暫且擱下,只討論政策的正確性,輔導金制度並不能救治台灣電影虛弱的體質。現行法規確實具有改革的必要。申請的資格,補助的方式,金額多寡……至少,逐漸邁入中年後期,幾乎是與輔導金一起成長的大導們,早已不適宜接受輔導了。我相信台灣仍有許多對電影具有熱忱的青年,輔導金審查若能納入票房考量、資歷限制與民間資金種種變動因素,釋出足夠的刺激,電影界還有豐沛的力量可以展現。或許,不需要先行確立意識型態,也不需要預設答案,客觀條件的改變就足以激盪起喧騰的聲浪,被市場或理想追趕的台灣電影,一步一步的,我們就走過了征途。

                          原刊於《破報》351號

Posted by fran0625 at 樂多Roodo! │18:39 │回應(1)引用(0)聲色詮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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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老話一句 鴨子你強
Posted by 香菇 at March 21,2005 1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