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Through

這一行字印在我們公司的名片上，幸好字級很小，不細看不會發現。

進入這間公司，第一個月薪水就沒準時，只領到兩盒印著執行編輯的名片，薪水終於入袋時發現薪資結構亂七八糟，尚在可接受範圍的金額數字東扣西扣之後總要短少個2000元，中間過了一個只有加班沒有獎金的年終，editor這身份也跟了我大半年了。

喜不喜歡這份工作？嗯，很難明確地作答。

老一輩的出版人，多半是抱著對於學術或書籍的熱情投入這一行，經歷市場的現實考驗，有人敗下陣來，也有人存活下來，他們多半花上了許多年才將包括對銷售數據的重視、市場走向的調查、成本預估……這些一般產業必備的行銷概念植入大腦。我們這一代則不然，風花雪月的中文系畢業，找了個看似風花雪月的編輯工作，進公司不到兩個禮拜，我的浪漫情懷就已經蕩然無存了。以前編輯該學的功夫一樣不能少，而我們還多了行銷企劃的功課。

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人賣電腦冰箱冷氣泡麵可樂拖把，出版社賣書，都一樣是商品。你對知識的景仰與文字的熱情對於銷售數字一點幫助也沒有，問題是沒聽過因為迷戀珍珠鋼板鏡面或是永久有效脫臭裝置而去Panasonic還是西屋家電應徵的案例，會來當編輯的人則多半幼稚園就會說「我喜歡看書。」其中還有一半到大一迎新時還在用這句台詞。所以文藝青年的第一項工作就是好好開發棄置20多年的商業頭腦，然後在品味與市場間掙扎時不忘偷渡理想。

這一部份其實令我頗為著迷，放不下身段去做私心以為只是浪費紙漿墨水的書籍，就要鍛鍊將好書打響的企劃能力，從設定讀者群，文案的撰寫，封面的設計，要不要辦相關座談會發表會等活動，活動經費要怎麼來……發新書資訊時，與媒體間的搏版面攻防戰也很有意思。沒多久我發現，身為一個編輯，我最討厭的工作居然是看稿。

這實在是一件相當糟糕的事，我只要看到教育類書就大腦放空，加上耐心先天不足，喜歡的書也經不起幾個月的時間一看再看，偏偏這好像也訓練不來，當然該看的稿子也沒少看，可是每一回都是坐如針氈很煎熬。

我想我真的不太適合當編輯，至少不太適合傳統的編輯型態，安安靜靜地坐著看稿簡直是我的惡夢，有趣的是我的主編比我還痛恨看稿，想都不用想我們就並肩地往「多元的出版人」邁進。拜我們公司毫無制度之賜，多元不足以形容，我根本就是全方位的發展各種需要與不需要的技能。

這間老牌子的出版社其實已經風雨飄搖了好幾年，公司負債早就超出一間出版社所能負擔的範圍，金額高到讓人瞠目結舌。說穿了很多人工作一輩子也見不到這等光景，這半年來狀況愈發緊張，怎麼救或是怎麼倒，對我來說平白多了沙盤推演的機會，增廣見識很受用。但某些時刻還是嫌誇張了點，年底時倉庫搬遷，編輯部書也不做了，我爬上爬下最後把拖板車當滑板車溜。上個月找新辦公室看房子，頂著大太陽在外頭跑了一個多禮拜，好不容易老闆點頭簽約，跟主編魯班尺帶了，窩在空盪盪的新家丈量畫設計圖，媽的我沒打算要去當房屋仲介，職前訓練倒是做很足。

那倒底是喜不喜歡這份工作？例行性巡書店時，看見趕出來的書籍躺在平台上真的很有成就感；目前經手的書籍我都敢作保是本好書，也沒被逼著去處理些不堪入目的稿子。只是在確認自己真的熱愛書本的同時，也不得不承認採編之類變化性高的工作更適合我，畢竟我是一條瀟灑不羈的漢子。

所以我要往更多元的出版人邁進了，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