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un Through

　
　不過讓妳想起來了的，會不會其實是妳一直想忘記的？

Dear Peggy：

　　曾經我的確急於遺忘，甚至不惜使用各種決絕的手段，包括從此自對方的生命中離席或是從自己的人生將對方驅離，冷冽無情的言語，和幾年前對著第一隻手機的電話簿按下的刪除鍵。這些發生在15歲、18歲或20歲的決定，在當時將我推向更加輾轉反側的深淵，很多年之後，我離開那樣的感情模式已久，不再願意繼續那種綿長的等待，而我也終於有能力選擇不要等待，不等待任何人，也不等待感情發生和消失的自然歷程，我學會各式理性解決問題或結束感情的方法，變成一個真正決絕的人。

　　如常的對話，溫暖卻不過於親暱的互動，妳寫的關於妳和他的瑣事，甚至連曖昧都稱不上的關係，遠比「你就在我的眼前卻不知道我愛你」，更加微妙難以言明的心酸。

　　於是我想起來，某一次斜角照射的陽光落在他左額時，那個粲然而倏乎消失的微笑，說的不外乎是要不要去喝茶或吃飯，聲音退得很遠，因為我的視線迅速模糊。或是她一句誠摯而謹守分際的關懷，恰恰得體地刺中我不願展示的部分，心臟被揪緊向上提升再向下扯落，無法喘息。

　　於是那些尋常的午後，一分一秒都難以度過。

　　前一陣子我翻開幾年前的記事本，少了一疊日記而略顯歪斜的結構，當初刪除電話時我順帶扯下扔進垃圾桶（放把火燒掉實在太過費事也過度浪漫了），本子最末的幾頁我劃上格線記電話，某人的聯絡方式其實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只是我一直沒去翻過。事過境遷這麼久之後，我發現紙張下緣不知何時被什麼打濕過，他的電話號碼糊掉了，而我真的再也想不起來。

　　現在我只對這樣的巧合感到神奇，反倒是拼命地回想，初中時和你們寫的信全都還好好地保存著，我這麼一個濫情念舊的人，那時候怎麼做得出這麼直接了當的割捨。所以我想起來了，那一些時刻那幾分鐘那幾天那幾年我身處的境地，和我曾致使誰有著類似的處境，對著過往的我們心疼不已也心酸不已。

　　但我們沒有誰留在原地，事實上是我們再也回不去。

　　　　　　　　　　　　　　　　　　　　　Affectionately yours, Fr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