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簽完聯絡簿順便給少年午餐錢，他提醒我，這星期的零用錢還沒給喔。於是拿了錢給他，順便聊了起來，我說最近問別人，在想說會不會給他太多錢了，他說哪裡會，他的同學都嘛是好幾百，還有一千的，我說是一個月吧，包不包括午餐錢?於是順口算給他聽，每天給他的午餐錢零頭存起來，加上每個星期的零用錢，加加也不少了等等等等，少年突然一股氣上來，打開皮夾摔出一百元還我，此舉大大觸怒我，因為摔這個動作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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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說好帶少年去看「哈利波特」，本來在華納預約選好位，E臨時跑去跟朋友吃飯，我正好可以跟少年來個私房電影時光，於是決定回內湖看，比較舒服隨興。


從公司出發時打了電話給少年，說好我快到了call他，他下樓會合直接出發，快到家門打電話卻總沒人接，打他手機直接切入語音信箱，以為他跑去玩線上遊戲，打那裡電話卻直接連上傳真機，我的焦躁指數不斷上升，他打電話來，我生氣地質問他跑到哪裡去了，他說先下樓再說。


我已經被憤怒上身，見面就劈頭痛罵，少年說他在房間裡沒聽見電話聲，我說明明知道已經上路為何不在客廳等，就算在房間裡也可以不要關門呀，接著又埋怨週五交通這麼糟，我趕回來還找不到人劈哩啪啦哇啦啦，少年說交通混亂不是他的錯，以前他也曾早下來我卻還沒到，見面他也沒生氣，雖然沒接到電話，但不過晚了幾分鐘碰面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唉，他說的對。我卻已經坐上憤怒雲霄飛車，憤怒才是主角，事件不是。這憤怒當然也夾雜了想像中我們私房時光該是完美的開始和進行等等等等，不過讓自己暫停一下，也就慢慢不氣了。


我們的約會結果好玩嗎？當然不，跟一個青少年出門真是討厭，我們在麵店跟別人併桌他不准我大聲講話，剎那間我彷彿變身超沒氣質歐巴桑，等我們捧著爆米花可樂進戲院，他不准我跟他說話，超愛面子的青少年，我只好專心看電影，還好前幾個禮拜跟少年一起看了HBO演的上一集，經過複習總算順利連戲，我恨恨地說，你看哈利波特他們雖然也是青少年可沒你難搞。噓-----------（我偏要說話～可怕的歐巴桑。）

星期五晚上學校日，想想還是去看看。下午就接到少年叮嚀的電話，「不要亂問問題，別人會笑。」「老師如果說......」等等，囉唆得很。


繞了很久找不到車位，只好把車開回家再搭計程車去，到了校門才發現學校把操場開放出來讓家長停車（挖哩，害我折騰半天），進教室已經晚了半個小時，老師要說的大概都說完了，聽到一截尾巴意思是要家長先上各高中看看推甄的條件，比如說要有獎狀或什麼的，可以趁現在提早規劃累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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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寒假第一天開始，少年整天掛在嘴邊的就是，「寒假太短了。」，還沒享受就開始痛惜失去。


這個寒假迷上金庸，先是看神雕俠侶，從電視到卡通到小說到線上遊戲全方位著迷，接著往上讀射鵰英雄傳，跟我說，那些先讀神雕俠侶的一定很生氣，「因為發現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原來有個這麼壞的爸爸。」我說，小孩跟父母本來就可以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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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糟的一天，可怕的內部講師，搞砸了這一梯的工作坊，憋了一整天氣，又遇到這個那個不可理喻的人，如果我寫小說，可能會感謝這麼多突出的角色生動地在眼前演出這麼深刻的劇情，可惜不，只想寫個線上遊戲，把這些人都射穿(血淋淋的畫面，哈哈)。


這樣的心情經過ashtanga練習，慢慢安靜了許多。


沒想到一進家門，兒子氣急敗壞地對我說，我這週末要去剪頭髮，這少年這兩天要期末考(好像叫做段考)，但他滿腦子都是他的髮型「很怪」，我已經被要求看過一千次了並且說「很好呀」(真的覺得很順呀)，因此被打入超沒品味超沒判斷力的十八層地獄，繼續接受不斷被詢問的煎熬。

「妳要跟她說。」
「說什麼?」
「說這個髮型不好的地方，改成一樣長就好。」
「問題是我覺得很好呀，那要跟她怎麼說，你自己講啦。」
「妳幫我跟她講啦。」
「我自己都不明白的事，要怎麼講?而且你那麼大了，不會自己說」

兩個人越講越大聲，大聲吵著誰要跟剪頭髮的阿姨說怎麼改善「我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的髮型。簡直無理取鬧，我自己都弄不明白那髮型哪裡不好，怎麼幫他講?兩人大聲吵著架，最後各自遁回房間，息兵。


洗澡出來少年賴在我床上，說他的頭髮真像馬桶蓋，那換一家髮廊好啦，他又不，聽出重點他覺得是劉海中間部分太短了，頭髮長度比例不對，只要把比例調對了就好。


大吵一架後焦躁的能量舒緩了，我說，那照那種長度剪成比例會變很短喔。


段考的前一天，兩個人大聲吵架，為了一個據說像馬桶蓋的頭，不過說實話，吵這種沒營養也沒大煩惱的架，還蠻舒壓的，哈，變態。

車子開上陽金公路了，突然接到國中保健室護士的電話，少年升旗暈倒了。


一路趕回去接他，自己沒有暈倒的經驗，心裡忐忑不安，偏偏在上班顛峰車流中移動緩慢，邊著急邊懊惱，得先把山上進行一半的訓練工作丟下。


領到少年，臉色頗蒼白。問他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他說想回家睡覺，一邊說著暈倒過程給我聽，大太陽下覺得渾身發熱，感覺閉眼睡著，再張開眼才知道自己暈倒了。他說同學小聲跟他說，嚇了一跳，以為他死掉了，這樣轉述，可能心裡也害怕著，於是決定先去看醫生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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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許添盛的「在孩子心裡飛翔」，用身心靈眼光來看親子教育。


很多觀點發人深省，好比他說，不要跟孩子講道理，想想也是，美其名是講道理，根本是用迂迴狡猾的方式把大人的想法，灌輸到孩子心裡，並不想真正開放心胸，試著去瞭解孩子的想法跟背後的邏輯。孩子其實聰明，一眼看穿大人企圖。


我最喜歡下面這段：


孩子，是我們照見自己內心的一面鏡子，
我們根本教不了孩子，也不懂得如何教孩子。
直到有一天我們發現，
根本就沒有「外面」的孩子，
只有「內在」的小孩----
一旦看見、面對、接納、擁抱了我們內在的小孩，
才發現那外面的小天使可一點也不需要教呢！

做了一件不好的事，趁少年還在睡覺，偷偷翻了他的書包，沒訂正的考卷，沒寫的作業，還有老師留話請家長督促、說少年成績不理想的聯絡簿。


這下睡意全消，沈重了起來。


升學的列車開了，每科老師都卯起勁規劃了通往目標的路線，踩足油門往前衝。沒趕上列車速度的孩子，越離越遠，再追趕會更力不從心，我想老師的意思是這樣。


但家呢？家不是該是一個人累了一天以後心裡渴望歸去的避風港跟休憩所嗎？不管外面的風雨再大，被指責被評斷被失敗打擊，回家可以單純的只是存在，作自己，然後被接納，不應該是這樣嗎？


我其實很想衝去把少年叫醒，問他為什麼不認真好好跟上老師的腳步。但偷翻他東西，根本上已經破壞彼此信任的基礎（以後回家得把東西藏起來），指責要求他會不會讓他無處可去，在學校被要求被罵，回家也被要求被罵，生命裡剩下讀書、寫作業、寫考卷，其餘皆delete，每個人都該是有效率的讀書機器。


要帶他一起複習，盯著他寫考卷嗎？我心中充滿了迷惘。

小時候很喜歡讀子敏的「小太陽」，感覺上好像看著他三個女兒，櫻櫻、琪琪、瑋瑋一起長大似的，印象中子敏寫到他們家媽媽像家庭工廠的廠長大人，每天神奇的應付三個小孩睡前下訂單，多半是隔天要交的奇奇怪怪東西，媽媽總能在晚上變出來，讓小孩一早高興取貨。


沒想到現在我也成了媽媽廠長，吃吃喝喝的當然少不了，少年最近兩個訂單很爆笑，一是前幾天突然要我幫他買「莎士比亞」，我說，他寫的是劇本耶，你要看劇本，還是改寫的故事？他說，「故事好啦，要像大人看的，最好封面設計不要太幼稚。」這算哪門子選書標準，幫他選了一本故事集跟一本傳記，我推想也許他覺得拿一本莎士比亞讀看起來很有氣質吧（哈哈），無論如何，哪天他無聊時翻翻，說不定覺得蠻好看的也不錯。


另一個訂單是他想要腳變得更靈活，我觀察他柔軟度非常差，於是提議每天睡前做十分鐘針對髖關節和腳的柔軟操，十幾歲小孩，長這麼大個，身體卻僵硬到不行，我每天隨興想幾個動作帶他做做親子體操，挺有趣。


順帶一提，這星期「不亂說話運動」成果斐然，整個星期只被記一次愛說話，真是偶像，但媽媽不願意將5 元獎勵辦法延續到下週，見好先收，下星期請他自求多福。

週末開車去騎馬的路上，少年如果沒有一上車就像豬一般熟睡流口水，我們就會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昨天他突然問我，「人有沒有可能改掉自己的習慣」，嗯，有可能呀，但往往會很辛苦喔，我補上一句。


據他說，他不知道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上課總會不斷亂講話，要怎麼改掉呢?他說。我說得多找點線索，是每堂課都這樣?還是特別哪些課會這樣?是對著誰說?別人會對你說嗎?誰先說?拼湊發現的結果，似乎是每堂都會，而且並非別人跟他說，而是他自己似乎對著全班說，總之，就是吵鬧。


聽起來像是不專心而衍生的無意識行為，原因不明，真的是精力過剩嗎?我建議他做做實驗，一發現自己要開始亂講話就試著深呼吸，然後聽聽老師正在說什麼，他不置可否，我也沒繼續說。


晚上睡覺前他照例在我床上翻跟斗前翻後翻亂翻一通，吹頭髮時他又講起這件事，我說那就做做實驗呀，這樣吧，為了共襄盛舉，你每次成功忍耐一次亂講話，我就給你一點獎勵，當作一起幫你改變習慣好啦。說到獎勵，少年興趣高昇，一堂課算一次嗎?好呀。那有效期間維持多久?喂，我可沒懸賞讓你改變，這是像你在翻跟斗，我推你一把幫幫忙而已耶。好啦好啦，那就以一星期為限，當作實驗期間，這星期是少年的「不亂說話週」，他對我湊熱鬧的獎勵非常滿意。


我稱讚他，你對自己的行為竟然有觀察能力耶，這是很難得的。他說是嗎?看看別人臉上的表情也會知道呀，不過我是自己發現的。


好呀，那就試試看吧。


那叫他很滿意的獎賞是多少呢?嘻，一堂課5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