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第一次基測來了。每天在少年聯絡簿看到倒數天數迅速減少中，剩五個星期就基測囉，少年最近兩個星期有不自覺手捲頭髮的習慣，額頭也不尋常地冒出許多痘痘，壓力指數持續升高中。


班上從九年級開始就照每次考試名次排座位，前18名坐前三排，非常簡單明白，這是一輛急速往前衝的升學列車，要上車快來，不上也請自便，沒人會管，少年說班上最後一名是個數學奇才，數學考得最難的時候，滿分不是他們班上那個全校第一名，卻是最後一名，我知道他們數學有多難，想來是個非常聰明卻不願跟世界妥協的孩子，據說他其他科考試，都隨便猜猜交卷，ㄧ個15歲的孩子，每天有將近10個小時被關在教室裡恍神發呆，考券發下來就隨便猜猜應付，像直接逼視著生命的荒蕪，我問少年，那老師有沒有好好跟他談談?少年瞪我ㄧ眼，嚴肅地說，九年級了，沒有人會花時間勸你唸書，如果你想唸，人家多少會拉你一把，不然，沒人會浪費時間理你的。我驚愕地看著他，這個孩子，在密集的升學壓力下一點一滴慢慢地長大了，這校園裡的效率，也太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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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的消費券還沒去領，但18日當天晚上倒是一起陪少年用了他的消費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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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前的期末考少年進步了，但英文很慘，於是想趁暑假讓他每天背點單字，沒想到成了情緒引爆點。


早上出門上班前我夾了ㄧ張紙要他背2課單字，晚上我在冰箱上把每天進度寫在行事曆上，他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搬出一堆參考書給我看，原來放假前老師已經把每天進度都規劃好了，要按表抄課複習七年級的進度，他熬了兩三天都沒法開始，因為數學全忘光了，不會寫，卡住了，又著急進度ㄧ天天落後，他說，壓力超級大，我說你就是要強迫自己開始呀，接著又為了這兩天要不要去參加視力改善課程而討論不出比較好的安排，少年終於吼著，妳不要跟我說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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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家有青少年的MH傳了一份專家意見(漢諾瓦兒童心理學和學習矯治研究所的所長Wolfgang Bergmann)給我參考，真是句句說到心坎裡去了。


「一個處於反叛期的青少年，他們的靈魂是分裂的。少男或少女都面臨兩大生存需求：
1．這個“快不算小孩”的孩子強抱著父母的腿不放 – 他們不願放棄家庭給予的呵護，
2．同時，他們又要自由、沒有牽絆地發展他們的獨立人格，
這兩個欲望不僅無法共存，而且相互抵觸。」


**少年開始每週五下課後跟同學出去玩，會提前告知，但不願意承諾ㄧ個確切回家時間，認為太拘束。上週大家一起去某位同學家玩，回家後他跟我宣稱，「我要開始過真正的青少年生活」，那是?「就是我不要讓你們把時間排得死死的，明天我有時間就要出門一下。」我說，「可是明天早上你肯定睡晚，接下來要幫你補理化，然後就要上網球課了，哪裡有空檔?」「這就是我說我根本不像青少年，以後我要看電視或開電腦都不再徵求妳同意了。」(我還不是每次都說好，是你自己凡事報備~)
**少年決定暑假下午要留校唸書，聯絡簿寫著要繳交1800元，其中1000元其實是保證金，他要簽一張保證書說願意自律，否則三次吵鬧違規即沒收保證金，家長被要求要簽名見證，我才要開口他馬上說，「妳想講的，老師都講過了，我不想再聽一次。」大有要我爽快簽名給錢的意思。這件事我和E在參加學校日後討論過，少年自己願意留校我們當然支持，我說他若吵鬧就要他自己出被罰的1000元，E說不如少年若乖乖度過整個暑期留校這1000元就歸他，有了這共識，我要少年去找E見證，這下他真的翻臉了，因為E老愛管他，他不喜與他交涉，我耐住性堅持他得去找爸爸，他臭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劈哩啪啦去找了，旋即笑嘻嘻地捧著聯絡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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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中的少年每天都有微微的改變，某個面向上似乎不斷緩緩地成熟，能時時見證這樣的細微改變陪在他身邊，覺得很幸福，但大部分時候他變得更易怒不耐煩，像座奔騰著青春荷爾蒙的活火山。


好比他越來越不能忍受我們問東問西，才ㄧ張口他就翻臉，問功課成績壓力太大，問學校同學他也不願透露，以前聽說父母要偷看小孩日記，實在是難以抵抗的誘惑，少年有自己的部落格，雖不願我們讀，偶爾卻忍不住showㄧ眼版面給我看，實在低估媽媽的網路智商，當然循線找到，所有死黨的部落格ㄧ網打盡，原來這個年紀就開始孤獨、為愛所苦，生命的種種困境原來不分年紀，ㄧ時難以想像這些孩子竟然如此成熟。


發現他對情緒的反應非常敏感，每次沒講幾句語氣就衝了起來，回頭想想根本沒講什麼，幾次下來領悟原來不是說話內容，是說話的我當下的狀態，好比段考成績出來很不理想，我沒說什麼，心裡卻焦慮著，他馬上情緒明顯地也跟著低落下來。今天早上我問他暑假要不要騎車上學，他很不高興，仔細一想，說這句話的當下我正想著他是不是又耍懶惰不自己上學了。


看來我自己得先歸於中心，真正不帶情緒或焦慮再跟他互動。昨天我要他跟我講講學校的事，他邊用白膠在自己手臂上製造假傷口(作ㄧ層膜再塗紅筆呈血肉模糊)，邊跟我說這星期理化都聽不懂，因為都在跟同學畫漫畫，我努力安撫自己的著急，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說教，先聽吧，ㄧ面指著他的假傷口說，國中生真無聊耶。


御劍以氣，ㄧ切都在能量場中進行。

似乎隱喻著未來一年將深深淪陷在升學漩渦裡，少年生日這天正好是段考，書念不完，加上感冒不舒服，鼻涕流到似乎輕輕一碰、鼻子就要掉下來。


考前他忍不住來求救，原來國文要考他搞不清楚的「排比、轉化、明喻暗喻、頂真」，還有「有無句」、「判斷句」等等四大句型，我乍聽滿頭霧水（根本沒聽過），上網找答案才知道國中國文真的要考修辭學，這這這，印象中以前我們中學都不教這些的，國中不是該培養閱讀及寫作能力和興趣嗎？母語語感不是該多閱讀，而非以文法解構理解，修辭學讓中文系的人研究吧，心裡雖然這樣想，還是嘻嘻哈哈地跟少年解釋怎麼區分疑問、提問、和激問句（哈，網路萬歲），還有轉化排比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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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跟少年莫名奇妙吵了ㄧ架，到現在還是莫名所以。


先是他早上跟我提了ㄧ下，說週末幫他補習時要跟他討論一張理化考卷，還要教他新進度的數學和理化，因為上課他都不知道老師口沫橫飛在說什麼。等上完網球課去接他，毫無心理準備他開始跟我倒垃圾，說同學都自由自在，只有他活在我們畫好的大框框裡動彈不得，毫無自由可言哇啦哇啦哇啦。


這下牽動到我的焦慮，這個國二小孩不去補習，天天過得自由自在，還要指控我們讓他不得動彈，當下動怒，説，那不然你週末不要騎馬不要打網球我也不要幫你補習，讓你自由自在好啦。聽得出來我說的是氣話，他也不耐煩了，說他不是這個意思，但很難表達那種不自由的感覺，好像幾大塊時間都被綁住，他最多只能打打電腦看看電視好把已經安排好的行程串接起來，毫無自由可言，他討厭按表抄課地過日子，喜歡沒有時間表也沒有計畫地隨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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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在這星期正式展開，每天都因為睡得飽飽地感到很幸福。


少年已經過了被擺佈的年紀，什麼活動都不願意排，反正假期也沒多久，就任他混吧。學期末考試成績帶回家，他本人顯得很滿意，家長不好不識相地囉唆，成績很容易解讀出這個小孩沒花太多時間背書，倒是數學很叫人寬心，並不是考得很好，但看班上有不少100分的，卻也有不少個位數的，暗暗心驚，那些個位數的顯然是不懂，上數學課豈不像聽天書般無聊?少年七十幾，聽起來是了解會算卻不熟練細心，但至少還能跟著進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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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數學從小就不好，甚至說過：「我反正就是數學不行。」這種話。我讀過青少年大腦前額葉尚未成熟深有體會，很多觀念似乎怎麼說就是轉不過來，雖然每個人成熟的時間表不同，可國二數學可已經很難了，二元一次方程式、多項式、開根號、勾股定律...我想起國中時班上那些一到數學課就眼神渙散，偏偏得熬過整堂課的同學，國中補習似乎是主流，偏偏少年不願意補習，可數學這種基礎不好後面更聽不懂只好放棄的科目，不一定要考好，但至少得理解才行，討論了很久，少年的底線是星期六早上跟媽媽上數學，確定他都弄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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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的時候，少年傳來簡訊，「今天打破同學眼鏡，回家告訴妳。」打電話給他，他說在學校打打鬧鬧，不小心把同學眼鏡打破了，而且對方家長很生氣，我說當然會生氣啊，那麼危險，眼鏡耶、不小心傷到眼睛怎辦？他說不是啦，是同學在休息把眼鏡拿下來放在桌上，他跟別人玩把眼鏡弄掉鏡框破了，他說老師說要讓對方去配新的，賠的錢要從他的零用錢扣等等，我跟他要了同學家長電話，不在家，於是打給老師，老師說了一下狀況，說少年承認一切都是他的錯，建議我趁機讓少年自己去跟對方道歉，她覺得少年太退縮，同學選他當美術小老師他事後還跑去跟老師說想取消等等，掛了電話，反省到自己真的是直昇機父母，遇到事情就想跳下去幫少年處理，還好剛打電話對方家長不在，於是打電話跟少年說我跟老師談過了，我們覺得他應該要自己打電話去道歉，但我可以先讓他演練一下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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