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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0,2008

教養

讀Marjane Satrapi的「我在伊朗長大」,說到她十四歲那年父母送她離開伊朗去維也納唸書,她抗議說她才14歲父母怎麼放心,她媽媽回說,妳是我ㄧ手帶大的,我對妳受的教養有信心。看到這裡不禁沉思,少年現在也是14歲,我對少年受的教養有信心嗎?我給的是怎樣的教養呢?


早上照例送少年上學,我往往不耐在旁催促而先跑去開車,卻又隱隱覺得不安怕他習以為常,早上停車場車道被擋,眼睜睜看著已經遲到還開不出來,等終於開到樓下接少年時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他上車說怎麼這麼久,我說了一下車被擋的事,問他怎麼不走過去看,他說以為我開走了怕走開我回來找不到他(哈,的確有時ㄧ早沒睡醒,拿了車往市區開突然發現忘了接小孩),快到學校時看時間實在太晚,擔心地問他怎麼辦,他說了句不中聽的,「早知道我就自己先坐公車來。」,我聽了大怒,生氣地說下次被擋就直接回家通知他自己去上學等等。


等他下車後我意識到自己的怒氣很無聊,認真想ㄧ下,對少年我似乎心裡有隱而未現的主題曲叫「you should be grateful.」能把小孩養成溫暖能體恤他人知道感恩當然很好,但似乎不應該先入為主先把他想成忘恩負義似的,恐怕是心裡什麼還隱隱作祟吧,不知道是來自我爸媽的恐懼銘印在心,還是內心深處的被剝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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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9,2007

媽媽難

星期五下班途中,剛好聽見電台訪問李豔秋談她最近出的親子書,關於在國三時送她兒子出國唸書的那段經驗,說得很誠實,頗出乎我意料,包括,「還好他現在很好,不然我真不知道有沒有勇氣提筆寫下當初這個決定。」主持人問她,十四歲送他出去的掙扎,她誠實說「其實我們需要他,要多過他需要我們吧。」講到真正要倉促送他出國唸書的原因,實在是壓力太大快接近臨界點,她說那時最常跟兒子起衝突的事件有二,一是在午夜一點勒令小孩馬上上床,二是看見成績時忍不住要他再考好一點,自己已經很在意的小孩倍感委屈,引爆衝突。


我邊聽邊哭,因為真實切身,前一天才看到少年這次段考成績,完全慘不忍賭。溝通起來也是處處地雷,其實成績不好原因非常簡單,他不願意花那麼多時間唸書,歷史地理要背的東西很碎,數學理化他不願意去補習,只願意讓媽媽週末稍微補救教學,以弄懂為主,如此似乎難以應付必須看見題目馬上反應,不能有摸索時間的段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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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10:58回應(6)

January 6,2007

這樣一個星期六

一早醒來就去接媽媽,買了水果去看姊夫。


印象中很少叫他姊夫,當年他跟姊姊結婚時,也不知哪根筋不對,竟然對我們這些弟弟妹妹說,照常叫X大哥即可,不需要改口。現在回頭體會,多少有些不看重的意味,是爸媽覺得姊姊可以嫁得更好嗎?爸爸當初是一貫道基層的地區領導,心靈世界的優越感不知不覺套用到俗世生活中,姊夫婚後盡心盡力,爸媽老說對他視如己出,細細體會就知道是不如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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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21:44回應(2)

January 5,2007

想逃

蠻晚了,媽媽打電話來,告訴我姊夫下星期要開刀,問我要之前去看他還是之後去看他。


又來了。平常完全不往來的親戚,到了這種時候又要行禮如儀。這樣說也許太殘忍,我對任何生病的人都願意抱著關懷與祝福的心。但老實說我不喜歡這個人,為什麼要做這種表面功夫。我願意默默祝福他,但真的並不想去探望他。


談不上有過節,但他過去長年跟爸爸不和的種種作為,讓我直想逃得遠遠的,不願意跟這些人往來。


這種時候對媽媽也有這種想轉身逃開的心情,她可以一邊討厭著他們,一邊又為了怕得罪他們或怕別人說話而跟他們密切往來,這一類的往來這些年來行禮如儀完全照著禮俗進行,好比潤七月姊姊絕對會帶著麵線回家給媽媽吃,同時間也可能在背後把她說得很難聽,這類屬於中國人親戚之間的複雜往來,沒有原則、怕得罪人、怕被人議論,我覺得厭煩。


還是跟媽媽約好明天一起去探望。她不明白的是,她又把我推開了。她越掌控我,我越想逃得遠遠的,這種以愛為名的控制令人無法拒絕卻喘不過氣,只想逃得遠遠的。


突然想到譚恩美跟她媽媽。

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22:46回應(11)

December 13,2006

愛一個小孩如此困難

連續兩天都是帶著怒意上床。說來無非是一些小事,事件底下到底是什麼?


表面上我是個自由派的媽媽,希望讓小孩依照他自己的速度成熟,實際上我其實期望他用自己的速度「變好」。學校的壓力似乎對他影響不大,他每天回家依他自己的方式「讀一會兒書」(在我眼裡那哪叫讀書),就徹底地放鬆、悠閒地享受夜晚時光,這正是我的焦慮之源。


承認吧,我希望他自動自發變成用功唸書的孩子,他可以慢慢趨近那個目標,但不能不往那個目標去。


如果他終究是個不強求自己的孩子,考不好高中,沒辦法順利升學,我還能全心全意地愛著他嗎?這真是個殘忍的問題。裡面是我自己生存焦慮?還是真的只是為他擔心?我放不過他?還是放不過我自己?


要單純只是享受他的陪伴,不帶半點預設的期望,真的好困難。我觀察自己一整天的情緒起伏,白天在工作上很容易看著別人的好,帶著耐心接受別人,但一回家臨界點就變低,一點小事就激怒我,這個怒氣是什麼?無非借題發揮。


到底我不能全心接受的,是我內在的小孩,還是少年?

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17:04回應(14)

April 4,2006

呼吸

克莉絲蒂在她生活瑜珈裡談到呼吸時,說到她爸爸,長年煙癮最後罹患肺癌,說到陪伴她爸爸臨終時,看他艱難地呼出最後一口氣,更加體會呼吸之可貴。


也想起我爸。陪伴親人臨終是太難忘記的深刻經驗,據說是極大的緣分,也是過世者送的珍貴禮物,時隔快三年了吧,我卻始終還沒準備好拆開這個禮物,看看究竟是什麼。


爸爸對抗肝癌近七年,末期時最讓他受苦的卻是心臟病。從來不知道心臟病這麼痛苦,經常性的呼吸困難,熟睡時氧氣罩鬆開馬上呼吸急促地醒來,發作時拼命吸氣卻吸不到,痛苦恐懼驚疑,難道就要在這一刻過去?爸媽那時篤信南部某師父,一發作馬上打電話,病人加陪病的都殷殷凝視話筒,等待那頭師父立即化去作怪的冤孽,終於舒了一口氣躺回床上。從來不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但在痛苦不堪、吸不到任何一口氣的當下,有一個求助的對象,並且相信可以獲得解救,應該是相當安慰的。


痛苦到這種程度往往需要換心,但肝癌已到末期,互相牽制,無法動刀,只能勉強藥物控制,卻不能免於時時突然無法呼吸之苦。當時照顧爸爸的心臟主治醫生非常讓人信賴,真心關懷,盡心盡力減輕病人痛苦,一路陪我們艱難走完最後一段,心裡一直對他感激。


這幾天跟媽媽聊天,她抱怨咳嗽總是不好,說著說著懷疑跟心臟有關,這一陣子她心臟跳太快,一直都在附近診所拿藥,我勸她去看以前爸爸那個心臟主治大夫,把門診時間查好給她,她敷衍說會去看。


掛了電話突然理解,媽媽不會去看那個醫生的,雖然信任他,但對她還是一段不想揭開的傷心事傷心地,是我太大條了。


請朋友打聽介紹了另一家醫院的醫生,還是另外找個人看吧。

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15:33回應(3)

March 13,2006

帶媽媽吃飯

星期六一早媽媽來電,接起心裡一陣心虛,我無言地替她說了,媽不打來,妳就不聞不問,誰知道她有沒有這樣想,反正漫無邊際地胡扯一通,我不敵心中罪惡感,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她說好。


掛了電話去纏兒子,晚上跟阿媽一起吃飯好不好?他可沒罪惡感,答得乾脆,不要,我昨天陪她吃過了。那也算?分明是她接你去上畫畫班罷了。


黃昏去接媽媽,打定主意上陽明山看夜景,文化後山開了一家新餐廳,一直沒機會去試,雖然花季天氣又好似乎很冒險,但上去看看好了。從天母這邊上去,一路下山車子多到不支,經過後花園更是擠得水洩不通,心中暗想不妙,果然距離餐廳兩百公尺外就兩邊停車,開到餐廳前更看見人滿滿地從大門溢出來,只能繼續往前開,既沒地方停餐廳肯定也沒位置,早先打過電話,說除了包廂外不接受訂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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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22:09回應(7)

January 15,2006

斷臍

發現每個星期六晚上出門上精油課都是悶悶不樂。細想一下,是因為把兒子留在家裡,而他完全不在乎。我心裡似乎期待著他會依賴著我,不情願我出門,或希望我預先為他準備好吃食等等,我甚至還發現只要是我留他在家自己單獨出門,心裡的某一根神經永遠緊繃著,好像預期著一定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兒子正在家無助地需要我伸出援手,當然其實都沒事,往往一進門,看他吃吃喝喝玩玩,快樂的不得了,於是心裡有點失落,我都不被需要。


需要調整另一種相處模式了,但我很不習慣。一直還想著嬰兒的他晚上不肯睡,非要趴在媽媽胸前才要安睡,小時候的他,緊緊黏著,每隔幾分鐘就要用眼神搜尋媽媽,甚至低年級的他,賴著要跟媽媽睡,說要一起睡到長大成人....要調整成像跟另一個獨立的家人般相處,好傷心。


於是我整天跟在他旁邊囉哩囉唆,管東管西,他煩死了,我又累又難過。誠實地說,這種種管教多一些是還把他當自己附屬品似的,要決定他的時間怎麼用,一天怎麼過,要吃些什麼等等,這些應該都要「還政於民」了吧。


我一直沒有真正的體認他已經十二歲了。想起我小時候,也許才七八歲就擁有我自己完整的時間了吧,當然那是當時父母完全顧不到小孩。我一直以他還小為理由,不願意切斷臍帶,讓他長大,這樣真不好,但實在好難做到。

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19:32回應(1)

January 9,2006

焦慮的週末

兒子週一期末考,週末早說好要備戰,平日不用功也就算了,好歹考前抱一下佛腳聊表心意,可是沒有,他依然吃吃睡睡,愜意到不行,我可是在旁焦慮不已,看樣子一定考不好,但我焦慮的是什麼呢?


是成績不佳?擔心我沒有盡督導之責?怕他沒有責任感?還是擔心學習的基礎沒打好?


他的確沒當回事,這點教人很不安,我兩天之內哇啦啦不斷說教,但不想把讀書準備考試變成是我的事。忍耐忍耐但是超焦慮。at the end of the day,如果兒子是那種超不喜歡唸書,超沒責任感的小孩,我難道要在他成長過程中一路數落他,讓他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轉念想想,他長得真快,我應該趁機好好享受他的陪伴不是嗎?


星期天還是去騎馬了,他自從遇見一個合拍的馬術教練後,就進步神速,超乎想像,因而對自己變得很有信心,也燃起對騎馬的熱情。一個能激發潛力的老師真的很神奇,像是找到他的開關啪搭一聲打開,從此突飛猛進,真希望他在知性學習的路上,也能遇見這樣的啟蒙老師。

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15:06回應(2)

October 23,2005

臨終

讀「遇見藥師佛」作者尊師臨終的一段。他趕到加德滿都時是下午,到了老師家,人家告訴他,在二樓,今天早上走了,他還是沒有趕上最後一面,尊師坐著,下半身已經僵硬,心口附近卻還是熱著,大家判斷他正進行著最後一次禪定,屋子裡年老的喇嘛唸著經,他感到難以想像在如此瘦小乾枯的軀體旁,卻感受到不可思議龐大的生命力。


我回想起爸爸的臨終,最後幾天其實已經陷入昏迷,不知道是因為嗎啡還是肝昏迷,這天上午,幾乎像是有意識,口中似乎喊著「好痛」。下午發出病危通知,我黃昏到時看見已經為他換上長袍馬掛,哥嫂家人們陸續都到了,等著送他最後一程。


然而呼吸突然又穩定了下來。人的出生與死亡充滿了神秘,大家一起等著最後那一刻。


一分一秒過去,心裡想著,也許不是今晚吧。過了子夜,大家紛紛找地方睡下,我躺在病床旁的躺椅先睡了,姊姊一家人在用餐區併了椅子睡,大哥到車上去睡了。媽媽最後也躺在我旁邊靠牆睡下了。


可能是因為肝癌的關係,爸爸的臉色焦黃偏黑,前後七年,爸爸完全瞭解自己的病況,也一直沒有放棄希望,等到醫生最後告訴他,沒辦法了,是最後一段了,我覺得爸爸始終沒準備好,只是無可奈何,還有,恐懼。怕死,也怕痛。他身體一天天衰弱,併發的心臟病常常一陣發作呼吸困難,生死就在一線間。


病房裡非常安靜,我突然醒了過來,一看心跳,從穩定突然急遽下降。根本想不到要道別,我倉狂地跑去通知護士,再衝去叫姊姊他們,大家圍在一起聽著醫生宣布死亡,然後馬上需要推爸爸進太平間,遺體推出時,哥哥跪地送別。


我一直覺得爸爸在臨終時送了我一個禮物,一個我到現在還不能明白的禮物。

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18:19回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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