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早上約莫只有十度出頭吧，我冷得發抖，不想穿太多。飛機快降落時，機長說新加坡氣溫攝氏 29度。


計程車上剛好來得及看見晚霞，進飯店辦好check-in手續，放好東西、打開電腦確定網路能用，正好下去趕上最後一班到鬧區的shuttle。


高島屋有一棵超大的聖誕樹，小吃街裡每攤看起來都好吃極了，我顯然有個亞洲胃，在超市買一點小零食水果，忍住沒買芒果布丁，只外帶一捲潤餅，沿著佈置得聖誕燈火輝煌的烏節路邊走邊吃，一路走回飯店，滿身大汗，恐怕已經超過30度。


出發前在機場上網遇見朋友小聊，她說耶誕節總是叫人感到幸福。不斷冒著汗的耶誕情景，突然想念起台北的低溫。

星期五中午跟好朋友吃飯，哇拉拉滔滔不絕說了半天，下午覺得反胃，怎麼還是擺脫不了那些舊事，叨叨絮絮那些職場上有的沒的，哪時候才願意放下往前走呢?真正的放下，必須發生在我心裡，不然恐怕能量彼此吸引，沒完沒了。


晚上本來就想好要去圖書館還書借書，早早從辦公室走人，快樂地去吃晚餐，下班前同事給了幾個手機鈴聲，換來換去竟然聽到一段約莫一年前用過的鈴聲。一陣不快樂襲來，是什麼?事件完全不記得，但不快樂的感覺很強烈，一段鈴聲，又觸動我的周五黃昏憂鬱症。


到底是什麼事呢?像鍋沸騰的湯，滾滾冒出各種不愉快的記憶跟感覺，原來好多事都沒有過去，只是藏在心裡的一個角落，等到星期五黃昏鍋蓋一掀，紛紛湧出來，有的是事件，有的純粹強烈感覺，悲傷痛恨憂鬱，像泡泡不斷冒出水面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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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一早在懊悔中慢慢醒來，一直卡在昨天黃昏裡，結束了三天花蓮會議，其他七個國家的客人在行李盤前等行李，沒托運行李的我，一念之間，沒有跟大家道別致意，直接往出口走，溜了。


當然是很不好，沒有為這次會議身為主人的熱情招待劃下美好句點，當下，就是不想。出口有我想念的朋友等著，這幾天已經用掉我所有社交的配額，還是，我生著那個主席的氣，覺得他昨天一路上沒有對我有基本的注意跟尊重？唉，其實說不過去，裡面有好多個都有點交情的，他們來台灣，我既然已經陪了一路，更應該好好打個招呼再走，真是不近人情。腦中想像著大家拿到行李後，找不到主人的狀況，我痛苦地縮在床上後悔著，生著自己的氣，發現自己不能接受自己是不合宜的、不負責任的，原來我還是期望自己進退得宜，最好因而受人讚賞尊敬。發現我不是懂事的、應該的，沒辦法接受這樣的自己嗎？(就是也有搞砸的時候啦。也許，我希望我是那種進退得宜、在商務社交場合自在又恰如其份的人，但，也許我就是沒辦法吧。）


4.
跟這次幫忙的她路上意外小聊了一下。之前其實不熟，我孤僻，她也儼然不可近，斷斷續續聊著，她說她爸爸過世三年了，而她始終還走不出來，她爸爸也是肝癌，也住和信，我說，我們搞不好同一段時間在那裡進進出出，不認識罷了。我跟她說，每次開車走過陽光普照的大度路，總感覺自己被摒棄在整個世界之外的感覺，她說她跟爸爸媽媽三人一起生活一起旅行，他爸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下子走了，三人世界徹底崩散。好幾年吧，我覺得跟爸媽三人相依為命命，沒住一起，卻天天打電話，等爸走了，我似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往往好幾個月都不聯絡，不明所以，就是這樣發生。


3.
每天都排得滿滿的，沒辦法不去，去了又很無聊。待在一個美麗的飯店裡，卻被關在會議室裡看著商場政治劇上演，真是痛苦。終於找個晚上溜走跑去spa，在獨屬的空間裡應該可以看見海，可惜是晚上了，漆黑一片，不甘心地在露台坐了一下，下起了小雨才不得不進來，選的療程是「耳燭」，在耳朵裡點一根長長的蠟燭，聽說可以吸出腦中的昏脹，我在舒服的按摩中，睡了過去，恍惚中醒來，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2.
遠來很美，一邊是太平洋，另一邊是花東縱谷，清晨霧起很美，陽光在海岸山脈的層次也美，我把窗開著，讓秋天的風吹進來，窗外蟲叫不停，我躺在房間裡舒服的沙發上看書。


最近很想住海邊，想像在住屋裡閒閒的下午，開著窗讀書，可惜這裡聽不到海浪聲。


1.
出門前不知道該挑哪本書好。一本是關於女詩人的自殺，另一本是關於如何與死亡相處的禪修的書，結果選了與死亡相處的書。其實買了很久，在那一陣子瘋狂尋找各種關於死亡書籍時買的，一直沒讀到這本，大抵是說，生命中遭遇的一切都是練習，好讓我們可以好好面對死亡。我們在人生裡不斷抓住各種外在的事物來迴避面對生命的虛無與死亡，卻也因此逃避了當下的存在。我們希望生命中一切都在控制之內，特別對於過渡期，因為無法著力也找不到意義，特別焦慮、難以安住，往往盲目抓住眼前所有。然而，如果我們無法面對生命裡這些大大小小的過渡，將如何面對「死亡」這個超級過渡？蠻好看的。


0.
好焦慮，都還沒享受到秋天呢。

夜裡傳出很大爭吵聲，男人的大吼大叫，還有年輕女孩的聲音，老一點的聲音說到墮胎，年輕女孩驚嚇地說有人動手，趕快報警，最後似乎有人離去，剩下年輕男人恨恨地不斷重複，好了不起、好了不起...實在太吵了，難以入睡，是誰呢？這房子隔音如此差，人世間的苦事還真不少，兩情相悅時可想不到還有這苦。


早上醒來想出門去幫兒子買床墊，最好早上能送貨的，開車繞了一圈，印象中的床墊專賣店已經不見了，不想去家具大買場擠，改天再說。停車時看見登山口，心裡猶豫著要不要去爬山，現在應該是全年最好的季節，涼爽宜人，卻不知道該如何享用，心裡焦慮著。想做的事太多，源於一種貪心？兒子打定主意週末兩天除了騎馬外不外出，我對此也很焦慮，心裡有健康快樂男孩的標準生活版本，應該是親近大自然那類的，可是也想要讓家變成兒子可以真正休養生息的地方，而不是充滿規定與應該的地方，想不清楚。


昨天發現一家很棒的麵包店，所有麵包看起來都非常好吃，買了一大包，早上試過超讚，有一種純豆漿做的口感最好。


昨天跟朋友聊著，她問我真的還想上班嗎？我說，是。不想變成職場主流的那種行徑，但還沒放棄可以在職場中保有自己的可能性。我知道她指的是之前去看的靈媒，但我眼下的確沒有一條另類的路浮現，很誠實地跟她說，還是貪戀各種享受，喜歡juicy有滋養的生活，因此需要收入，她說最近突然很多慾望消失，生活輕簡，感覺需要的越來越少，因此可以多些自由。這種事真的難說，時候到了就是到了。


讀著「尋找藥師佛」，剛好讀到一段作者午後閒坐隨想：

「我今天有什麼成就？我沒有工作的拖累，沒有把時間換成金錢。我沒有完成任何交易，也沒有參加重要會議。我沒有具體可見的進展，也沒有得到悅目的東西可分散我的注意力，或吸引旁人的目光。當我定在簡單的覺悟中，名利和財富都與我無關，我也沒有這類的煩惱。沒有世俗的成就，沒有社交換回的生產力，也沒有英雄般的功業。


一隻鳥在夜色漸來時，開始唱起歌來。我傾聽著牠稍來的訊息。牠為天空而唱，為樹木而唱，為動物而唱，為孩童而唱。牠為我的無所事事，唱出牠的感激。」


出門去騎馬了。

第一次睜開眼睛是九點，想去那家美美咖啡店吃早餐，然後去剪頭髮，再睜開眼是十點，直接出門去剪頭髮。


帶了江國香織去看，看到美好的就覺得自己一輩子不可能那樣，看到不好的，就想說關係本質就是這樣，我到底是怎麼了。


這樣說好了，我心裡還是有一塊地方藏著一個想望，不管我如何對它視而不見，把他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堆滿了雜物，假裝它不存在，但誠實地說，我還是有相守的想望，不是那種海枯石爛朝朝暮暮的那種，比較像是一種陪伴吧。那種不管人世的確定不確定，快樂或不順利，可以有個家想回去，有個人想跟他嘰哩呱啦分享。


這種想望似乎是不可能的，眼下不可能，未來也難說。根本上我就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只是有個人住一起，多半覺得他礙眼討厭。存在於想像中的才美好，是這樣嗎？不想遷就別人，於是就只能在這個星球獨自飄盪。


設計師幫我剪了一個「有點秋天感覺」的髮型，就是乍看之下有厚度，其實裡層打著層次，整頭很輕鬆。我們討論著再留長一點，可以在冬天的時候，變換一個有點凌亂的髮型。


騎馬有點來不及了，我去吃了一個鍋燒麵，幫兒子帶了蛋包飯，回家接他去騎馬。


指定教練的第一堂，真後悔沒有早點指定教練，有專屬的教練，說明的很清楚，教練似乎也比較投入。一上馬還是一樣手忙腳亂，注意持韁，就忘了推進，去感覺馬的韻律，就忘了夾馬肚，教練看我慌亂無度地繞了一圈，對刻意往內圈跑的馬似乎束手無策，一邊搖頭一邊提醒我不要失速，但整體來說，感覺到自己在進步中。


回來順路想去吃迴轉壽司，沒想到搬家了，於是改吃那家我們喜歡的義大利麵店。好久沒來，服務生都換人了，兒子因而說，沒有以前那麼好玩。


吃完出來風大，天氣真的變涼了，順便去幫兒子挑了幾件長袖運動服，秋天來了嘛。

心血來潮抬頭看見魚缸水少了四分之三，於是開始加水，快加滿了低頭發現木頭地板似乎被水泡壞了，搬開落地音箱，發現音箱背面早就因濕氣而發霉腫脹變形。


原來是魚缸一直在滲水。


搬開音箱、二氧化碳氣瓶，看見整個地板早被水泡壞了，應該至少有好幾個月了吧，而我天天來來去去，竟然完全沒發現。


一陣噁心嫌惡，當下衝動想把音箱魚缸都扛到樓下丟掉。


先生在網路上建議，先把魚缸水放光，丟著等他回來再處理，這樣似乎省事一些，當下動手把魚缸裡的魚搬去小缸，叫兒子來幫忙放水，把整個區域清乾淨，開始除濕。


會不會心裡的那個角落，也正在發霉毀損中。

要去菲律賓前非常不爽，出發前幾天夜裡還做了個關於動亂戰爭的夢，表面上是想到今年春天時去了一趟，對於滿街隨時隨地的安檢感到討厭。機場裡等飛機時上網跟人聊天，突然明白了，是前一陣子在公司裡發生的種種不愉快，已經內傷，對於工作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抗拒跟厭惡感覺。


深夜的香港機場很舒服，寬敞人少，隨便找個角落坐下來，買杯星巴克悠閒地喝咖啡發呆，讓自己慢慢安靜下來。


這次走進去的公司沒有上次充滿安檢人員的討厭感覺，資料準備得還蠻充分，一下子就專心進去了，要做的不是件簡單的事，但這些人也沒有太明白的騙人。明顯的是一些有著特權關係的人，但是是循著現代企業遊戲規則，有著專業的包裝。桌上這些商人們這十年來靠著自己資源投資創立各種行業、與外商合作、接著脫手賣給外商累積財富，一個個都有著美國名校的亮眼學位。


自己想瞭解的都搞清楚了之後，就開始看熱鬧了。這真是一個貧富極端懸殊的社會，只有百分之五的頂級家庭月收入超過台幣三萬元，商場裡的各式品牌標價卻與台北相當，有些東西甚至比台北還貴。帶我們去看通路的女孩說，她朋友用現金買了一個約末台幣三萬的手機，半年內丟了，又跑去買一支，讓我想起上個月遇見的另一位在菲律賓做行銷的新加坡人說，收入低並不表示慾望低。


總裁是年輕的第二代，繼承龐大的無形資源，必須用現代的方法換成財富，在豪華的會所裡，直接看進我的眼裡，問著工作背景，入行時間等等，嘻，比入行我當然氣弱，心裡暗恨自己一副小孩樣，但管他的，菜可是美味的不得了。


第二天跟公司股東們的午餐以為會很無聊，其實很好玩，這些殷商們其實都外行，大家夥同一起到處投資生意，那一代的人其實非常美國風，每個歐吉桑都有名門學位，教養好得不得了，加上歲月歷練帶來的風趣，聊起天來很愉快。


投資評估的部分似乎對我來說很上手，但對要在這個公司繼續工作下去，到底可以做些什麼，好像還是充滿了茫然。

明天颱風停課，於是算是上完了這一期的密集瑜珈班。下星期二補課，但我直接說不能參加。老師最後鼓勵每個人繼續上下一期，果然同班有人表示他受傷了，不想再上。


這個派系的瑜珈是去年才推出的，依照我上了五堂的感覺，都是正統瑜珈的體位組合，只是配合了特殊的呼吸。我的感覺是，老師明明對瑜珈沒有經驗，卻不知道自己的沒有經驗。由於重視瑜珈的心靈修為，老師多半閉著眼睛做，也鼓勵同學們不跟別人比較，閉著眼睛感受每一個動作，但其實這必須在大家已經熟悉每一個動作的正確作法後才適當，老師沒有注意同學的狀況，直接發出要求，這樣的指導非常容易讓學生受傷。


想到我之前的幾個瑜珈老師，不但會注意學生的動作是否危險、容易受傷，還會依照個人狀況給予動作變化，或者清楚告訴我們動作的重點在哪裡，應該避免的是怎樣，非常不同的教學氣氛。


其實瑜珈在心靈層次之前，不是更應該是對自己身體狀況的察覺、接受、與尊重嗎？


老師本於宗教的狂熱，有一種全然的信任，然而沒有足夠知識的信任其實危險。我觀察她的動作，猜想她也是硬練出來的，雖然她要我們量力而為，卻感覺得到她還是希望我們努力去做，可惜她雖然清楚標準動作，卻沒有很好的方法幫助大家分階段做到。


她倒是沒問我要不要繼續上，當然是謝謝囉。

繼續一邊做瑜珈一邊在心裡批評老師，被要求誇張亂走，互相打招呼，大吼大叫時，突然覺得好久好久都沒有遊戲了，也許根本從小就沒有遊戲，那種盡情無厘頭的歡樂玩耍，沒有所謂自我形象那類的考量。


發現我連做瑜珈時，都似乎假設著觀者，看，我做得多好，我和我的身體感覺中間，是被觀看的假想，索性把眼睛閉上。


也許我真的是個自我防衛很重的人，不願意對別人敞開，放開保護是一件太可怕的事，可能被看穿被嘲笑被愚弄....或者被傷害。這個恐懼背後是個堅不可破的自我形象吧，我不能是愚蠢的失敗的不好的....


下課後好餓，老師說課前三個小時禁食，結果演變成課後想大吃一頓，甚至一邊上課已經一邊想著食物。走到附近社區，感覺髒亂不安全，源於某種不熟悉。無法安心地在街上行走，騎樓零星坐著著似乎無所事事的中年男子，身旁穿梭化著濃妝的熟女，在路邊攤販買了一碗豆花，眼睜睜看老闆從放滿雜物的車底板拿出杓子，直接就舀出粉圓加入，一陣作噁，天人交戰半小時後，充滿罪惡感地原封不動丟入路邊垃圾桶。一時想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就在感覺到天氣轉涼的那一天，我開始去上密集瑜珈課。是以前上過呼吸課的印度教派，看見好幾年不見的老師，覺得她變成很老、很印度。


其實我心裡抗拒著她。當時學呼吸和三摩地靜坐，曾經熱切地練習了好久，但始終沒有辦法融入我的生命，久久就不練了。


我瞪著那個抗拒，其實老師也沒怎樣，但她的某種強勢偏偏就是踩到我的神經，我心裡不斷批評著她，還是高度的問題，我覺得她沒有友善地幫助大家進入那些動作，也沒有幫助初學的人如何避免受傷，反而是以一種高姿態，彷彿展示給我們一種極珍貴的至寶，我們應該和她一起膜拜。


但我就已經來了，這些抗拒唯一影響到的是我自己，讓我無法全心投入瑜珈中，總是對這樣的事過度反應?


課裡有些概念很吸引人，每個動作的開始到結束，都是跟身體和自己的一種對話，在進入前，需要有片刻安靜，結束前，也不妨容許自己稍微停留在動作裡，從容平順的進出每一個動作中。


腦袋裡那個批評的傢伙停止吧，讓我好好上瑜珈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