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兒子上國中了，把小時候看的書整理出來，要給二哥的女兒。數量太多了，約好叫二哥來我家幫忙搬，我負責開車送他回去。


長大後幾乎沒有跟這個哥哥獨處過，他一進門，我泡茶給他喝，但不知道要跟他說些什麼，眼前坐著幾乎是個陌生的男人，我對他所知太有限，似乎也沒什麼興趣深入交談，印象中我們應該是手足間感情比較好的，但其實只是心裡的感覺，現實生活裡，我完全不了解他。


我跟哥哥姊姊幾乎沒什麼交集也不怎麼往來，我的責任感直接拉向我爸媽，而他們是我爸媽的孩子，很怪異的想法，他們似乎永遠活在我童年原生家庭的想像裡，大家的關係就凝結在那一刻，我不認識成年後的他們。


這是上次去工作坊畫的曼陀羅，主題是飯桌，說的其實是來自家庭的滋養，我倒畫出連我自己也很驚駭的東西，桌上的飯菜黑糊糊一團，份量多而濃郁卻有毒，家中只有左手邊的姊姊有頭，其他人面目難辨，圖上方正中是爸爸，顯然的一家之主，媽媽挽著爸爸的手，跟右邊的祖母，形成家中權力鬥爭的主要劇碼，劇中除了姊姊是個人物之外，祖母旁邊的是只看見一隻白色手的大哥，姊姊旁邊隱約露出兩隻小手的是眼前這個二哥，而趴在最下方的我，為什麼還巴著這個飯桌不離開呢?


實在跟他沒話說，拐兒子來跟舅舅下棋，我這個哥哥特有小孩緣，任何小孩都喜歡黏在他身邊，兩人下到欲罷不能，最後我去開車，兒子幫忙舅舅一起搬書。


爸媽在爸爸過世前是跟這個哥哥住的，這條路兩三年沒走了，憑著直覺卻還有一些熟悉感，車上是兩個彼此有善意卻沒話講的人，把他送回家，揮揮手再見，好像從某個時光隧道開出來，回到我自己的生活。

感覺上毫不在意吃食的人，竟然丟了兩本「文人的飲食生活」給我，寫的是日本文人的飲食僻，有嗜食紅豆麵包茶泡飯，把紅豆麵包撕開放到白飯上，淋上煎茶一起吃，有害怕生食到一生只吃煮過的水果，還有人怕細菌怕到吃紅豆麵包必然最後捨棄手捏的那一小塊，有人甚至終生畏懼進食。寫的是飲食，其實更像一種生存姿態，作者恐怕也對吃執著，每篇總細細描寫此人臨終時吃點什麼，好像是此生慾望的極致。


臨終恐怕是失去食慾的，或者說，失去胃口，慾望還在。想到的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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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其實沒有姐妹，小時候家裡進進出出很多阿姨，多半是媽媽在松山菸廠的同事，都是認命的女人，工作雖然粗重，但因為穩定、福利又好，還有退休金，一進去就打算待到退休。


現在回想，她們其實都算是可以自力耕生的女人，命運卻似乎全掌握在男人手裡，令人不解。


其中一位阿姨據說年輕時非常貌美，本來決定獻身一貫道、終身不嫁。一次到朋友家中玩，聊過頭主人熱情留宿，沒想到夜裡被朋友丈夫強暴，夫妻聯手勸她要認命，原來男人覬覦已久，根本預先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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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差時媽媽來陪兒子過夜，隔天一起坐我車出門，我放台語老歌討她歡心，果然說，還是老歌好聽。


提起前兩個禮拜，高雄姑姑的女兒，突然跑來說要掃墓。她可是個女強人喔，媽媽說，可惜生錯了時代。年輕時嫁給高雄角頭老大，不堪打罵，離婚，第二任先生不會打人，可也不會賺錢，她手藝好、腦筋動得快，提供類似小型中央廚房的服務，供應鄰近上班家庭晚餐包月，她常常自豪地說，用一把鍋鏟把五個小孩栽培到大學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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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安靜地聽著蔡幸娟唱台語老歌，「月色照在、三線路...」，三聲無奈、月夜愁、走馬燈....，是媽媽年輕戀愛時聽的歌，18歲的她，對幸福單純的想望，應該是找ㄧ個如意郎君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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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虛偽的原型肯定是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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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肝癌輾轉到和信醫院後，有一陣子控制得還不錯，似乎命運轉過身去跟誰聊天，忘了這事，感覺像偷來的日子，高興，心裡卻不踏實，每天都預期著什麼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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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小時候在家門口玩，被路過的腳踏車撞倒，當場沒事，結果竟然腦中積血，送往台大搶救，在醫生認為希望渺茫中，開腦撿回一命，卻因此終生癲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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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家雖然反目，姊姊對於所有形式上的往來卻相當堅持。爸媽生日、母親節、過年回娘家等等都行禮如儀，聚餐時大家裝做沒事般說些不關痛癢的話，爸爸全程少語，姊夫則幾乎不曾出現，但若家庭聚餐沒邀姊姊，她會歇斯底里打電話去痛罵媽媽。 ...繼續閱讀

爸爸在銀行當襄理，收入應該遠高於當作業員的媽媽，他一手掌家中經濟大權，卻設計媽媽的收入盡數投入家用，媽媽體諒爸爸，說他沒有安全感，總以為必須手上握有金錢，才會受別人尊重，卻也因此媽媽手上沒有私蓄可以支助姐姐。礙於兩家反目，爸爸肯定不願，只好背著他慢慢從家用中苛扣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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