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ㄧ大早從手機收到ㄧ封信，情緒頗受影響，是合作的顧問公司主管發出的類似警告信，附件我老闆，出差前本來以為這專案該搞定了，沒想到節外生枝，還被反咬一口。早晨滿腦子都在想這件事，關於雙方的觀點是否合理等等，此顧問長袖善舞，在高階主管面前全力以赴，私下卻出力有限，明顯我的情緒受這些觀感影響，沒辦法有真正客觀的看法。進辦公室後我就我的意見與立場回信，中午前收到對方義正嚴詞的反駁，我暫時沉默了，心裡並不同意她的看法，但不願繼續爭辯下去，於事無補，我跟雙方團隊就後續工作討論了ㄧ下，決定靜觀下文再做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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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有點淹沒在負面能量裡無法自拔，最近公司裡有太多整合與調動，今天剛好很多人跟我倒垃圾，抱怨過程的粗糙，有同感，於是悶。先前負責的專案跟企業文化有關，眼看著發生的一切都跟我們努力倡導的價值觀相背，聽到抱怨的同事質疑，無言以對。


人，才是最重要的吧，不管多有決心或誠意建立某種文化，選擇哪種質地的人放在重要位置上才是不言而喻。corporate真不是個好字眼，人在裡面載沈載浮容易迷失，好人壞人，沒有贏家，大家都不快樂。


環境，是個比個人更巨大的存在，如果沒辦法找到再比它更巨大的視點，好比生命，難以自處。沒法做什麼，只能潛進海底避浪，靜默。


身心相繫，手腳突然麻木了起來。

星期一二帶兩整天的workshop，這種互動性高的課，講師需要完全敞開自己，才能帶出參與者投入當下，這梯組成特別，需要同時照顧很多人的自尊，結果就是累，不是很具體的那種體力上的累，是能量撞擊過度、自己太high，晚上沒法睡，真慘。


課還沒上完就猛接到跨海而來的email，手上某個專案出事了，我們的做法得罪了某個重要人士，讓他跨海誅殺我，下手重，氣極，快手快腳地作了處理，又後悔，我太毛躁，心裡藏不住事，但有些事似乎放在心裡沉澱一下，想清楚再做比較好些，不然總落入慣性反應。往深處點想，這種事恐怕還是衝著我「太怕被批評指責」而來，考不及格只好一直重考，夜裡當然又睡不著。


接下來密集準備手裡另一個專案的三堂大會考，知道各方勢力暗中較勁，沒想到真的在會議上槓上了，最近頻頻異動變化太大，讓專案變數跟困難都大增，開完三個小時的大會考，精神耗弱，一時做不了什麼事。


還好週末快到了，好睏。

很久沒抽塔羅牌了，最近買到一副40張、以馬為主題的直覺牌，感覺很美，又開始每天抽牌，畫家叫Kim McElroy也是個愛馬人，從小就喜歡畫馬，她畫的馬每每給人帶來靈感與力量。這張畫的是站在樹下的灰色母馬，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Kim有次在馬群中遇見幾匹馬躁動不安地接近，讓她害怕，這匹灰色母馬安靜地站在Kim附近，奇妙地似乎跟她有了連結，其他馬也被她安靜的質地感染而默默地走開。


這張牌說的是耐性，在陰影下，在遭遇不順或痛苦時，仍然可以保持某種安靜，帶著耐性面對煩惱。另，是一種passive leadership，有些馬的領袖是靠一路打出來的地位，這樣的馬群往往爭執打鬧不斷，找到水源首領往往自己先喝個夠，誰想靠近馬上被教訓，有些母馬則有安靜的領袖氣質，她不以打敗別人來取得優越地位，卻往往可以帶著馬群面對困難，有水大家喝，馬群們基於自願跟著她，成為快樂和諧的團體。


在繁雜瑣碎的工作裡盯著這匹灰馬，有讓人安靜的力量。

最近對一位高階主管相當反感，跟別人討論他的種種惡形惡狀，義憤填膺，搞得自己整天都攪在強大的負面能量裡，忍不住要像孟克一樣地吶喊。


下班前就處在這樣的吶喊狀態，不過在ashtanga裡慢慢恢復了一些平靜，這一切到底從哪裡開始的呢？此人也不是第一天如此，當然也許有越演越烈的傾向，但這世上本來就百百種人，為何我要如此反應激烈。一切好像都從上星期某件事開始，他把他的種種叫人討厭的行為發作在我的專案上，說穿了，還是「我執」吧，人若對著山谷罵難聽的話，反彈回來自己身上，一點兒都不會生氣，但要是別人對你罵出同樣的話卻要氣個半死，一切都因為「我」。


這個人的討厭，在惹到我之前，都只是人世的風景，牽涉到了我，就沒完沒了，氣到不行。雖然我不認同此人的行徑，但各式各樣的人都有存在的權利，他有屬於他自己的恐懼與盲目，做他自己的選擇，也承擔他自己的結果。


到頭來為了別人失去自己的平靜，真不可思議。

手上的專案繁雜無比，因為是嘗試新的作法，每天都要不停說服周遭的人，讓人改變既有的想法作法，還要勸說別人不要站在一己的角度看，J坦白跟我說，誰能不站在自己立場看呢？老闆就是用那些標準來評估你，叫人不得不考慮先保護自己，別做傻功。弔詭的是，我要大家別站在自己的立場看事，恐怕也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場，因為我的專案需要大家拋開自己的利益一起合作才能成形，事情固然瑣碎，但不斷撞擊感受大家的焦慮不安更令人精疲力竭，每每覺得事不可為，瑜珈寫作都被剝離，剩下的時間優先睡覺讀書，斷斷續續地讀，抽離一下，再回來努力。


環環節節的協調努力，換來一小步一小步的進展，完全看不出曾經下了多少努力，好像日日流汗除草，第二天下田春風吹又生，看著別人都不情願做得不到認定或功勞的事，反省自己也是，覺得辛苦沒被看見，悵然有所失，這才是修行的重點吧，練習為自己做事、不為別人認定，像無米樂裡的崑濱伯，整年的辛苦可能老天不作美就一無所獲，種田像打禪，在做中得到喜樂，那個煌明伯說反正每天做，日子就這樣一天天也過的還不錯，算是可以的啦。


每天中午都開會，很煩躁，今天幾個從英國飛過來提案的顧問，明顯地在做一件他們並不擅長的事，我不耐煩，而且外顯，認為對方來招搖撞騙，浪費我們時間，C卻很沈著，甚至還應付幾句，耐心聽了兩個半小時候，終於在順便講的某一頁中找到一個細節，挖出了對方唯一擅長而我們正需要的環節，事後C跟我討論了一下，他也清楚對方狀況，很多是超出他們能力的事，我不耐煩甚至小輕蔑，他接受但找出對方真正專長的地方，風度叫人佩服。

前陣子看了伍國柱作品「Tantalus」，沒想到舞可以如此赤裸直接、淋漓盡致描繪職場集體強迫症，Tantalus是宙斯的兒子，因為犯了天條被罰站在冥界河中卻喝不到一口水，果樹垂在身邊卻無法入口，很像東方地獄中的惡鬼道，用來表現現代人無窮無盡的慾望，永遠無法得到真正滿足，永恆地困在盲目追逐中。舞裡說得更多，關於群體中的個人，既想出類拔萃，又不免鄉愿從眾，終究擺脫不了集體躁鬱症。


以為一切安排好了，可以安心休假，偏偏臨時一個新專案掉到頭上來，休兩個星期顯然不免延誤到專案的進度，心裡是抱著這樣的罪惡感與不安，上星期緊鑼密鼓安排顧問飛過來做主管訪談，偏偏一個受訪過的主管打電話來抱怨，傾倒大量的懷疑與不安，關於顧問是否稱職、如此選擇是否得當等等等等。我於是打電話跟顧問裡的資深合夥人抱怨，要求她第二天必須全程參加所有的訪談等等等等。


當天的ashtanga練習地很不專心，不斷被腦中種種聲音干擾，心裡的不舒服是什麼呢？是我總想討好所有人，讓大家都認定我的處理合宜？不喜歡批評的聲音，因為害怕他說的都是對的？還是不喜歡指責別人？因為心中隱隱覺得這樣的批評不盡公平？我們是個對別人缺乏耐心與容忍的焦慮團隊，大家似乎習慣把自己的焦慮往別人身上丟，先懷疑別人做不好他的工作來彰顯自己，難道每個專案都要讓顧問們在遭受懷疑甚至攻擊中工作？如果是這樣我能不能跳出這種集體強迫症？


請給我不要討好別人的能力、承受批評的勇氣、和相信自己、清澈的判斷力。

一早去聽天下辦的企業公民論壇，請到專門培育未來領導人(Leader of Future)的Ms. Frances Hesselbein，這位女士相當精采先不表述，短短致詞一開口便說:「小心你的思想，因為它會變成話語。小心你的話語，因為它會變成行為。小心你的行為，因為它會變成性格。小心你的性格，因為它會變成宿命。」


昨天我剛填完一份員工意見調查，被自己的答案嚇了一跳，原來我是這樣看待這份工作，我被隱含其中的受害者情結嚇到。彷彿我不是擁有主權可以自由選擇自己道路的人，原來不知不覺中，我挖了一個洞，讓自己卡在裡面，卻心中抱怨道路坎坷。


最近讀創辦Haven的Ben&Jock的健康花園說到人(以及所有細胞)可以處在開放成長狀態或僵化防衛狀態，當然前者比較有益身心。裡面舉個肺癌說法很有意思，一個有煙癮的人把抽煙跟放鬆連在一起，腦部決定現在該休息一下，於是下令要所有細胞都放鬆下來，同時腦部決定要在休息時抽根煙放鬆一下，結果處於開放的肺部細胞突然遭到一陣毒煙襲來，認為中央指揮中心肯定是瘋了，於是策劃叛變，就是癌症的開端。


哎我是說不知不覺中我在扮演受害者腳色，可真是有害身心健康。在它變成宿命之前，要為自己所有的選擇負起責任。


(題外話，這位女士真的相當有深度，leader無關乎你的頭銜或工作，她說每個領袖終究要有自己的詮釋，她個人看待leadership的角度是，it's a manner more about how you be, not how you do. 說得真好。)

離開那天台北大概13度左右吧，飛到28度的新加坡，路上看了一小段「頂尖對決」(不喜歡殘忍、看不下去，套句兒子的話，他說我的暴力承受度不可思議的低)，看完「美好的一天」跟「mistress of spices」。


整整工作了一天半，跟一群人關在一起開會，討論、break、討論、break....如此循環不斷，跟這群來自其他七個國家的人一起工作快兩年了，其間有些人離開有些人進來，這次又有兩人有異動，一個從菲律賓被調往澳洲，另一個從印尼調回新加坡，都算是開心的調動，尤其對家庭來說，他們開著玩笑說一看到是還可以的國家，趕快接受，誰知道下一個會是什麼怪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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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陽光普照、天氣好到覺得上班真是一種罪惡。


今天計畫一整天都來趕手上的一個專案報告，就是有某些時候，妳會負責專案裡最吃力不討好的部分，那種必須耗費大量苦工卻不太會被看見（哎、成熟點啦），每個人沒做好他們的部分最後都會引爆在妳這裡的那種（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什麼死人骨頭都扔過來吧）。


想像我身體裡的受害情結神經受器越來越強大，快樂受器逐漸萎縮中，決定幫自己重設一張心圖，什麼工作屬性類似但快樂指數高呢？磁磚拼貼畫，就是你啦。拼一張大尺寸圖，往往決定了構圖後，就是無止盡剪磁磚、塗膠、貼磁磚，而且剪得越碎效果越好，在不斷重複瑣碎的手工操作中，往往獲得奇怪的平靜，於是我把電腦搬到窗邊小桌開始專心工作。


同事看我苦悶，搜來各樓層的團購單讓我疏壓，第一眼就看到另一部門同一專案的苦主買了30塊海綿，哈，於是在已經打了n通電話跟他討論專案內容後，我打第n+1通電話給他，一接通傳來他專業的聲音，我說，「那個你買了30塊的海綿是不是白色的那種。」「對、奈米級的。」「瞭解、謝謝。」


結果我買了20塊海綿、一罐洗衣精、一盒洗衣槽除臭劑、一包中藥去籽橄欖、一包原味起司條、一條香蒜厚片土司、一條鮮奶起士厚片土司、一包酥皮蘋果派、還有一罐咖哩醬。


看到窗外開始下雨，我的心情倒是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