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中午接到少年電話，媽，我眼鏡體育課被磨破了，看不清楚，我說回家看看，要等週末才有時間去配。接著傳簡訊給E，問他這兩天下午是否有空接少年去驗光配鏡，Eㄧ說到眼鏡氣就上來，因為之前幫少年配的另ㄧ副，少年因審美觀改變不願再配戴，他氣呼呼地說光在少年眼鏡上已經花了XX元了，而且他這兩天沒空，我於是說週末再去配吧。


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是蠻有壓力的，少年這個暑假去參加LEO的視力營，在看了許多相關資料後，我發現我們對視力的觀念都是錯的，過去依照醫生指示用散瞳劑治療假性近視更是不可取，而我相信近視是可以藉練習而康復的，但關鍵是練習過程中不能配戴度數過深的眼鏡，這些觀念都跟E舊有的觀念不符，而他似乎又把「聽他的意見」跟「看重他」兩件事混為一談，於是想到這次驗光我想讓少年戴0.8矯正度數即可，不免又要跟E起衝突。

晚上少年補完習進門已晚，我脫口而出「眼鏡拿來看看」，少年拿眼鏡在我面前晃ㄧ下就說，「我再去用肥皂洗洗看。」哪知這時E也要看，認為我們兩個都不讓他看，於是生氣轉身到樓上去了。我對他這樣的情緒反應很受不了，ㄧ邊又忍耐著讓自己不要隨之起舞，我猜想他的情緒裡帶著很多投射，覺得自己為了少年放棄北京的工作回台，而似乎又不被我們接受，但少年畢竟是處在討厭大人的青春期，很多反應其實不是針對任何人的。


少年拿了一根冰棒正要好好享受，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反應讓他很錯愕，他問我怎麼了，我沒好氣說，你其他眼鏡呢?那副某某跟另ㄧ副某某怎麼從不見你戴呢?明明是不相干的事，我又忍不住心裡背著一個大大的老故事，隨之起舞了，少年很生氣，他說他在學校ㄧ整天壓力很大，沒想到回家壓力更大，竟然還說，那我明天不要回來好了，我說你老爸覺得被冷落心情不好，家人互相包容一下，那我們還不是在忍耐你這個青少年。我要他拿眼鏡去給老爸看一下，結果被冷漠以對，少年倍感壓力。


冷靜，冷靜，我不要把E的情緒背在身上，他生氣，讓他自己去沉澱，我不要害怕少年受苦，他要自己去面對和處理跟爸爸的關係，我抱抱少年，他說，好噁喔，於是跟他討論一下接下來兩天要用那副眼鏡，等週末再去換鏡片。


其實我的胃還是絞痛，我對家屋裡的情緒波動太敏感，我在練習如何堅定地「在」，陪伴但不因焦慮或隨之起舞而刻意做些什麼，家庭真不是簡單的東西。


隔天收到少年簡訊問我E是否還在生氣，我說我又不在家，哪裡知道，要不，他自己去問，他又問我E是否知道週末要去配鏡?我說我也不知道，看來他擔心下課回家是否要面對生氣的老爸，也擔心E不贊成只配較輕的度數。


怎麼去不同意ㄧ個人的意見，卻仍然讓他感受到愛與尊重?


我也正微微地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