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到北京過年住在先生的家，
他剛搬進來兩個多月吧，
到Ikea買了不少家具，
弄得還算舒服，美好的單身生活。

自從分居兩個城市，
他回台北家裡像客人一般盡量不驚擾主人，
走前會把自己出沒之處徹底整理乾淨，
是個人我之間留餘地、性情溫厚的男子。


我倒是帶了客人把他北京家中弄得亂七八糟，
氣候太乾，我懶懶地攤在沙發上跟他聊天，
竟聊到凌晨三點，
多半還在聊他北京這個工作，
這種場景早年也經常發生，
只是年少性急的我多半不等他說完，
忍不住跳進去要給他標準答案，
讓他每每有不被理解及支持的鬱卒。


當時我是太年輕、太順利、腦中有太多「應該」，
現在的我覺得當自己還是最重要，
如果以自己的方式去做，仍然無法破局，
那恐怕也不是個適合的工作吧。
人不過只要那一瓢水罷了，何苦逆了自己的性子。


一早爬起來做瑜珈，看客廳已經被整理過了，
看來當主人的還頗有責任感，
想喝茶，泡了一杯茉莉花茶，拿自己iPod接上音響聽，
我倒是賓至如歸。
兩人性子都懶，但相處太久，認識太深，
讓彼此很享受地一起過個幾天並不難、也不委屈。


看來他是長留中國了，
因著一種來自早幾年工作不太順遂的恐懼，
讓他選擇他認為機會較多的彼岸，
他是個隨和之人，常常很快與當地人打成一片，
兩三年裡趁空到處旅行拍照，想是給了他不少養分，
這幾天看他跟包車司機平等謙和的互動，
發現他其實喜歡跑陌生地方，與陌生人聊天，
留在這裡，似乎有他沒有意識到的內在呼喚。


他問我是否想去中國？
我卻離不開台灣，這裡有我想要的生活養分，
嘴裡的高山茶，街角的大腸麵線，散步的登山步道...
微不足道的種種，叫人舒坦。


眼見就是兩條拋開的線了。
早幾年也感傷，
尤其是想起曾經有過的美好日子，
兩人都愛玩，初識時只注意到這人車開得真好，
兩人常常興起一口氣開車到墾丁潛水，
半夜帶著熱水瓶到大屯山上看星星發抖泡咖啡喝，
想到南橫看日出，索性帶著帳棚就睡在日出點，
連挺著大肚子，都要帶著兩隻狗去旅行，怕以後被孩子綁住...


年少不明白一切美好只在當下，
想要固執地抓住那個美好，無限制複製延長，只是徒然，
原來關係也有生命，
每個季節長出不同樣子，只能享受當下，難以逆轉，
如同花開無法再含苞，
我們已經看過繁花盛開，只剩深化的理解跟悲憫吧。


才幾天，也鬧彆扭，是我難搞，
他自然發現，摸摸頭，別鬧了，
原來他也長大了。


兒子問，為什麼爸爸要去大陸工作，
我說每個人都應該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做想做的事，過想過的生活呀，
就像你長大了，也可以到別的國家唸書工作，
想做什麼就去做呀。
兒子吐吐舌頭說，我長大後哪裡都不想去，
只想在樓下開間7-Eleven，
所有糖果都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