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8,2005

姊姊6

二哥小時候在家門口玩,被路過的腳踏車撞倒,當場沒事,結果竟然腦中積血,送往台大搶救,在醫生認為希望渺茫中,開腦撿回一命,卻因此終生癲癇。


從小到大頗驚恐的畫面莫過二哥癲癇發作,彷彿異靈附身、猛烈晃動似要裂解肉身,媽媽在旁哭求觀音菩薩,念白衣神咒,我往往盯著二哥,怕他就此死掉,害怕悲傷、更無助。等一切停止,二哥疲倦地緩緩恢復知覺,全身撞的傷痕累累,媽媽愛憐地撫慰著他,我則餘悸猶存地慶幸我們又一起逃過一劫。


記憶中每次都是這種組合,其他人到哪裡去了?是否也如是害怕擔心,竟想不起來。有時運氣不好,不是在家中發作,媽媽那種歇斯底里的驚恐,同步牽扯著我的神經,只要生活平靜數日,就揪著心等待不幸發生。


回頭想想,在醫學資訊缺乏的那個時代,媽媽似乎停格在呼天搶地的手術室外那一刻,每一次發作都似乎再歷經一次生死關頭。她溺愛二哥自是當然,但她對癲癇這種不是以疾病卻以命運看待的態度,讓二哥終其一生無法踏出家門、開始其人生。


因此,爸爸提前退休時,幫二哥在青年公園附近買了個小店面,讓一直閒在家中的二哥賣金紙。爸媽則跟著二哥一起搬過去,祖母的日常照顧就交給大嫂。


連續幾次胃出血,又不小心跌斷雙腿,祖母最後因胃癌過世。


爸爸自己在肝癌的陰影中恐懼不已,醫生說應該剩八九個月可活,面對自己即將死亡,爸爸的確無心依照繁複習俗為祖母辦理後事。祖母直接停靈殯儀館,家中未設靈堂。此舉引發姊姊極大不滿,除了上門議論,更加四處訴說,認為爸爸不孝。


祖母告別式在四處議論跟風言風語中,盛大舉行。全省道親將靈堂擠滿,告別式中最搶眼演出者是姊姊姊夫,姊夫含淚吟念祖母慈愛及他們如何孝養侍奉,我木然跪在子孫列中,聽他聲聲涕淚並下,竟不知身在何處。


Posted by fortysomething at 樂多Roodo! │09:51 │回應(0)childhoodfo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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