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爸爸在銀行當襄理，收入應該遠高於當作業員的媽媽，他一手掌家中經濟大權，卻設計媽媽的收入盡數投入家用，媽媽體諒爸爸，說他沒有安全感，總以為必須手上握有金錢，才會受別人尊重，卻也因此媽媽手上沒有私蓄可以支助姐姐。礙於兩家反目，爸爸肯定不願，只好背著他慢慢從家用中苛扣累積。

姐姐是沒有收入、沒有私房錢的家庭主婦，對家庭經濟狀況完全不知。姊夫生意失敗之後，去車行開車，專跑機場接送，每月收入似乎難拿回家，於是姐姐開始幫別人帶小孩以補貼家用。


這期間我退婚、另嫁他人，一時大家少有往來。直到懷孕時，姊姊到處說，她要幫我帶小孩。我心裡猶豫，知道她愛小孩，卻對她總是理直氣壯指使他人感到害怕。媽媽說，妳不給她帶，她要生氣，不知道更要到處去怎麼說，更何況妳姊也是個愛孩子的人，妳給她帶多少可以幫助補貼她一點。


我是家裡的老么，跟別人年紀相差懸殊，從小渺小，根本沒人聽你講話。不是跟著姊姊後頭轉來轉去，就是被哥哥欺負，從來都只有聽話的份。活潑叛逆調皮等等本性，都是上學後，才慢慢如魚得水地冒出頭來。出國唸書、結婚，讓我長出完全不同的生活樣貌，看似一個獨立叛逆的現代女子，但骨子裡恐怕還是不敢違背家人意思的小么妹。


做完月子把小孩抱到姐姐家，大家又開始往來。


姐姐依舊是個霸道的人，任何事完全要照著她的意思去做，偏偏我對於如何帶小孩有自己的種種堅持，下班去看小孩，往往忍氣吞聲，斟酌字眼，週末匆匆把小孩帶回，用自己的方式帶他，享受週末僅有時光。


人跟人之間某種互相尊重，似乎是不在我姐的理解範圍的，完全聽她的，她就待你極好，可以不動手吃吃喝喝被伺候的妥妥貼貼，不聽她的，除了當面歇斯底里發作，更到處投訴把你講得難聽不堪至極。


她家跟我媽媽家其實相似，有濃濃的家庭溫暖，熱熱鬧鬧、吃喝俱全，我因童年銘印的對某種幸福的渴望，不自覺腳步趨近嚮往，卻往往待不到片刻，便又因不自由而靈魂窒息痛苦，奔逃而出。我的確在這樣的家庭長大，但已長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雖然心中仍渴望那種幸福，那種我無福消受的幸福。


探望及接送小孩時，遇見姊夫，往往無言以對。他慢慢又開始幫忙家務，照顧家中兩個別人家的小孩。


小孩七個月大時，姊夫突患不明疾病，需長期住院檢查，媽媽去姐姐家將我兒子接回，我天天奔波，決定將兒子接回自帶，白天上班時就送到公司附近的托兒所。


回頭想想，遠在姐夫與爸爸反目時，我就已經選邊了。對爸媽我自認有責任，其他人也就顧不上了，尤其兩邊互相激烈攻擊時，我往往看見的是父母的傷心，傳言姐姐她們翻出我爸種種不堪行為到處渲染訴說，更指證歷歷，指控父母偏心，對兩個女兒天差地遠。我對道場是非原就厭惡，懶得探究真相，只覺得有責任支持爸媽，加上對姐姐一家人行事作風的反感，更加不願親近，只覺得自己好像不情願地接演了一個別人早已設定好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