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姊夫發達之後鮮少與我家往來，只聽說姐姐春風得意，大小宴不斷，應是愉快。他們和爸爸因為對於道場中金錢運用的意見歧異，導致道親分裂，雙方互相攻擊批評，衝突的引爆點來自姊夫一次嚴重資金週轉不靈、尋求爸爸奧援未果，雙方終致撕破臉不相往來。

姊夫從姐姐下嫁，自認對我家盡心盡力，努力要給姐姐幸福，以駁斥眾人當初的歧視，一夕發達後，怒氣全出，認為爸爸袖手旁觀他高樓倒令人可恨，是否因此遷怒姐姐則不可得而知。


那幾年我早因追隨所愛遠走美國，幾乎不拿筆的媽媽會用歪歪斜斜的字體寫郵簡給我，內容大抵是教義佛理之類，偶而帶上兩句與姐姐他們的衝突，姊姊似乎也寫過信給我，內容則完全想不起來。除了每週固定給家裡打通電話，我完全沉浸在兩人世界的甜蜜生活。


到美國念書純粹是個偶然，早自大學起，爸爸常常當著一家人面說，我是不可能支持妳出國唸書的，雖然我根本無此想望，但聽著總是刺耳。現在回想，爸爸年輕時怨恨祖母有錢不讓他念書，一向自豪咬牙辛苦供子女受教育，但心中可能又有不安全感，寧可兒女常在眼前，不ㄧ定樂見兒女展翅遠飛，又或，兩個哥哥只勉強擠進私立五專，似乎不應該支持么女深造。


其實他真正咬牙苦撐的是我兩個哥哥的學費，私立學校又同時就學，根本難以負擔，我從小唸書順遂，學期成績總從爸爸就職銀行拿回大筆獎學金，幾乎沒花家裡錢註冊。這樣常常出現的耳提面命，讓我基本上相當認命，沒有遠大的夢想抱負，一頭栽進愛情的狂烈。


其實真像媽媽姐姐，我樂於沉浸在當個小女人的快樂中，畢業後一邊工作一邊等男友當兵讀研究所，正當工作最順遂時，男友想出國，我毫無猶豫，辭了工作帶著少少積蓄就跟他去了，兩人其實主要靠著他的獎學金過活。


對傳統的父母而言，女兒有對象了，似乎不能阻擋，因而要求我們先行訂婚，然後放行，男友當時說，妳總有一天會感激我把你帶出國。我想他是指學歷，不明白我其實只是想膩著他。事後想想，我真的感謝他，在於帶我走出家族、走出ㄧ貫道，我因此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出國唸書這件事應是我跟姐姐心結的起點，我從一個任她差遣的柔順笨拙妹妹變成一個父母向人炫耀高薪工作的女兒，姊姊從小要強，聰明靈巧遠勝於我，對這個家的付出更沒話說，自應讓她受父母感念、弟妹崇敬。


永遠站在舞台鎂光燈中央的姐姐，渴望被愛、被認定，卻在姐夫生意失敗後看不見自己的價值，轉而怨恨父母對她太壞。她四處抱怨，曾經考上私立中學，卻不給唸，只好去唸商職，妹妹卻可以ㄧ路唸到大學甚至出國唸書。跳過其間近十幾年的時間差家境自是大不相同，更跳過，家裡根本沒人支持我出國唸書。


姊夫生意失敗挖下一個沒人知道有多少的洞，姊姊一度拮据，打電話向我借錢，我跟她說我有多少，她說真需要時再告訴我，終究，好強如她，始終未向我伸手。是媽媽背著爸爸，小額支助她日常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