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一早照例是數學課，少年學了新進度，卻把舊進度忘得一乾二淨，上週末所有難題都會解的男孩，這天連最簡單的題目都一籌莫展，他低頭做題，我疑惑地盯著他的後腦杓，那麼這裡有個無形的洞邊學邊忘嗎？還是上星期的題目是偷偷抄解答的呢？這樣懷疑人家實在難以啟口，忍不住還是問了，沒有，絕對沒有，我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下課後偷偷把解答藏進棉被櫃裡。


媽媽帶著湯圓來了，前天晚上打電話說要來玩，既然是冬至，就託她帶點湯圓來吃，還帶了其他林林總總好重一包，客廳裡剛好堆滿E從北京訂的燈，媽媽照例叨念，我邊張羅午餐邊找少年麻煩，一下要他做這一下要他做那，心裡知道是因為我媽還是讓我焦慮，她閒閒念幾句，我腦中馬上警報大響，深怕她以愛為名的干涉，分不清是真的還是我反應過度，她說一句，我腦中馬上自動播放後面的二十句，我太害怕，只想買東西給她給她錢，她把我給的錢通通拿去幫我佈施，自己不取，我知道她不想被供養卻想被尊重，依照她的價值觀生活的那種尊重或親密，那就遠超過我所能，甚或正是我想掙脫的恐懼安全導向人生觀，我愛她卻不能做她的乖女兒。她說大哥最近賣了光復南路的房子，那是爸媽胼手胝足從一無所有中努力存出的第一間小平房，我們兄弟姊妹中有三個都在那裡出生，小小20多坪曾經擠了我們一家七口，後來有幾年只住著單身的我，我的新婚、懷孕歲月都在那裡，少年也在那裡出生學步，說著說著媽媽已經把我堆在沙發上的衣服都折好了。

下午約了剪髮，本來想讓媽媽留在家裡陪少年，可是少年總躲在自己房間裡，媽媽於是決定跟我出門。每次找這個設計師剪髮總有壓力，一是時間難約，再者我總覺得上美容院太花時間，不喜燙染也不喜歡在頭上抹東西，想見是設計師眼中無藥可救之輩，偏偏難得遇到這位的美學觀似乎剛好很適合我，於是一次次又卑微地夾著尾巴回來找他剪髮，果然忙碌的他懶得看我，在他眼裡容許自己頭髮變形成這樣的人可能太討厭，果然他一出現就問我這次隔了多久？兩個月，我小聲說。我帶著書看，等他悠遊在幾位客人之間，剪完了還是很滿意，我不在意等，卻有點受不了他的評斷。走出來還是很不舒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要互相容忍理解真的那麼難嗎？其實我得到我要的頭髮即可，不需要強求人與人之間的那點什麼，偏偏我裡面同時住著想討好這個世界的小甜甜跟有著自己獨特需求與觀點的個性女，好想換個地方剪頭髮。


E晚上從台中回來帶了一盒據說很有名的三明治，少年愛吃的太陽餅，客家湯圓，一條新鮮的海魚，還有他大嫂送的兩瓶橄欖油，我看著那兩瓶油，不太相信那是真的冷壓的處女搾，為難地跟他說我只用自己研究比較過的油，橄欖油只挑特定的品牌(ORO)，這下換他翻白眼了，還好在家還能理直氣壯地當龜毛的自己。


（插圖是我最近迷上的Marjane Satrapi的作品，驚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