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我的意思是說，本質上都是面對自己、了解自己。


想像妳日復一日站在小小一方瑜珈墊上，不斷練習，既沒辦法把腳放到頭上去表演高難度動作，柔軟度也不必然增加，外在的一切似乎沒多大改變，那妳究竟在練習什麼?就好像學騎馬總就在馬場裡繞著圈圈，騎了好久也不見得有什麼太大長進，有次我邀同事一起去，事後她問我，妳騎了一整年就在那裡繞圈圈啊?

剛開始練習ashtanga時每次老師一說vinyasa我就充滿憤怒，就這樣莫名其妙氣了好幾個月，到後來卻覺得vinyasa是一種享受，我很多不明的情緒就這樣在瑜珈墊上慢慢蒸發。老師總要提醒我們在練習瑜珈時面對自己，細細察覺自己今天的身心狀況，全然接受當下的自己。在瑜珈練習中看到自己的種種習性，如何面對一個困難的動作?如何面對挫折?難以放棄那個要強的自我?瑜珈墊上完全是生命質地的縮影，而老師也總要在下課時提醒大家，把在瑜珈練習中跟自己連結的美好寧靜感覺，帶到日常生活中。


前兩個禮拜有堂瑜珈課很特別，當天換好衣服站在瑜珈墊上才發現自己很不舒服，全身乏力，筋骨酸痛，前彎時雙手離地好遠，而我正站在一堂相當挑戰體力的ashtanga課堂裡。每一個動作都做得很艱難，但Gladys老師一直說，呼吸--享受妳的練習，於是我以超級替代動作，全心的呼吸，真正享受完那堂課，外表看起來動作慘不忍賭，但我心中充滿寧靜與感動，來自無條件的接受與享受當下的自己，不管狀況有多糟。


剛開始騎馬時面對的是恐懼，四十幾歲開始學習陌生的運動加上馬的速度勾起我巨大的恐懼感，仔細體會，不只是害怕，而是某種潛藏生命底層、難以言說的恐懼，練習不去逃避它，試著安住在恐懼中，一次又一次，看它越變越小，是外在難以察覺與分享的心靈過程。


等恐懼慢慢變小，接著是對身體的察覺，要同時偕同身體不同部位真是很大的挑戰，自己以為的身體感(簡單到例如，怎樣才是坐直)，竟然跟事實有這麼大的差異。然後是溝通，發現自己乍看是不敢要求別人，其實是逃避與他者溝通的責任。


接受自己的恐懼、增加自我察覺、願意努力去溝通、加上不斷學習如何協調身體不同部位來搭配馬匹狀況，就是那外表看來無事、不過在馬場中繞圈的內在樂趣。


好玩的是，騎馬跟瑜珈同樣都是非常當下的事，每天的狀況都可能不同，妳可能越來越好，但也不必然如此，對成果過度執著，對外在表現過度在意，都會剝奪當下的豐富。最近很喜歡讀一個倡導古典騎術的Dr. Thomas Ritter，他引用別人寫爬山的話來比喻騎馬，雖然山頂是目標，但沒有山腰就無法構成山頂，山腰才是孕育豐富生命之所在，攀登者必須看著腳下才能爬到山上。瑜珈跟騎馬一樣弔詭，太執著效果反而是阻礙。聚焦在當下，卻能在不知不覺中前進，就像我每個瑜珈老師總愛說，慢慢來，妳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練習。


於是騎馬跟瑜珈對我來說，都是很個人的內在之旅，這一切也許根本就反射我當下的生命領悟。要我現在去學雜耍，也會說，雜耍跟瑜珈跟騎馬一樣，都是很個人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