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tysomething

週末上杉林溪去三天小旅行，跟那群常常一起露營的遊伴。


剛開始是兒子小學同學相約，他爸媽有一群爬山朋友常一起玩，大家小孩都大了，整群人只他一個小孩沒伴，邀我家兒子跟我加入。我抱著想帶兒子露營的念頭陪玩，但自己往往覺得無聊，他們都是大我約莫十歲左右的夫妻檔，男女角色傳統分明，我像單親媽媽一般夾雜其中，不知如何融入。

幾年下來，我們一起去南澳露營，去蘇澳洗冷泉，去石碇喝美人茶，去獅頭山走藤坪古道，去花蓮看金針花，去太麻里沿著海邊一路玩，去宜蘭鄉下純樸國小露營....，我往往喜歡自己開車，團體活動中保持一點點隱私跟自由，也漸漸喜歡上這群人的遊玩方式，露營爬山看植物親近自然吃美食，沿途找漂亮私房景點泡茶聊天，晚上圍桌喝酒打屁。


年輕時只能跟自己同類人玩，喜歡談心不喜歡閒聊，像這樣把自己當作陪小孩參加往往要鬧孤僻，最後撐不住時就開車逃回台北，常常不知道要怎樣跟一群傳統夫妻檔相處。尤其他們老喜歡耍恩愛，先生們都是體貼勞動者，太太在旁嘻笑張羅吃食，一副男耕女織的靜好生活，凡配對時就我落單，連兒子都有同學作伴，叫人不免自覺孤單。


六七年下來我卻完全變了。


今年特別覺得好玩，喜歡這種不濃烈相纏，大家作伴開車爬山走路吃飯的旅行。慢慢體會出大家真是好人，寬容地接納我這個陌生人，默默地互相照護，比起來我除了一起分擔費用外啥都沒準備，吃他們的零食喝他們的茶酒，隨便背個小包來，拍拍屁股就走人，一切都靠他們張羅。這群夫妻檔男人負責開車，因而對我往往跟他們一起長途開車嘖嘖稱奇，覺得我超獨立超厲害。


最大的不同是難以察覺的內在的改變吧，我似乎變成一個完整的人，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也真心享受他人的陪伴。第一天從台北一路開到二水，不知道是不是每星期開車去騎馬，我開車耐力似乎又進步了，長途開車還蠻享受的，一路到二水鄉間一家偏僻農場吃飯，菜餚驚為天人，主人把一切周遭植物入菜，隨手還拔來給你看，南瓜做到入口即化，據說秋天會有袖香入菜，每道菜都清淡健康卻美味，農場主人不厭其煩道道解說，是對熱情十足的夫妻拍檔。


第一天住在台大的鳳凰茶園，今年剛開始對外營業的小木屋據說是921後新建，我們一行15人熱熱鬧鬧住在一棟木屋裡，趁天沒黑前在茶園散步，看到我喝的花精，霍香薊（原來這麼小）還有蒔茶花，晚上涼爽喝酒閒扯看山下夜景，我雜坐其中享受簡單平淡的幸福感。


一年見他們一次，大家生命樣貌不斷轉變，他們的兒女都大學畢業開始就業了，有一對看來日子順心，兩人放鬆享受，另一對今年顯得心事重重，並不到憂鬱，但似有說不出的悶氣，無可說只好胃痛，兒子同學的爸媽是品行端良的好人，與人客客氣氣多留餘地，聽說太太的高齡母親在我們出發前一夜過世了，但她不明說，大家也就默默陪伴，另一對稍顯異類夫妻，先生相當自我中心，多年來東奔西跑追求自我成就，把母親跟小孩都丟給太太，現在老來相伴、往日委屈不免反撲，真正的寬恕跟和解談何容易。這次一對夫妻是我初見面，兩人最小兒子都高一了，卻少見地恩愛相黏，前一位太太於是抱怨，說是被這對刺激到不免要憂鬱了，我自嘲說你們雙雙對對、我才該哀怨，嘻，倒真的沒有，覺得自己一個人也蠻好。


杉林溪比山下至少涼十度，23度左右，晚上更涼，我抱著一杯紅酒慢慢喝，喝到臉紅眼花一夜好睡，變成一個越來越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