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8月22日
當記憶說話的時候
從科學的角度,時間是條單向的射線。我們可以用計時器將時間劃分為分鐘、秒鐘,甚至更小的單位。每個小單位時間一樣長、一樣平等,一樣可以在算式中操作。
但當記憶對納博科夫說話的時候,自過去的暗影中開始湧現:一種香皂的氣味,一回神秘的落日,一隻從潮濕的野生菇蕈跌落的尺蠖,一個瀰漫著茉莉花香、蟋蟀狂叫的小車站…。時間偏離了牛頓古典力學的宇宙。細節折射、繞生出更多細節。從那早已逝去的一分鐘,無止盡地衍生了更多的時間。
於是,死去的人活了過來,消失的世界重新打開,暮色中莊園的窗戶一扇接一扇亮了燈,等待著今晚賓客的到臨--那場使得訪客無法赴宴的戰爭,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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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19日
許多人的傳奇
有幾套漫畫是我一直會注意,期待著最新一集出版的。井上雄彥的《浪人劍客》是其中之一。最近,《浪人劍客》出了第二十二集,宮本武藏終於結束與吉崗清十郎預告已久的決鬥。緊接著來的,應該是與傳七郎、及其他吉崗門人的戰鬥。
故事說到這裡,井上雄彥的漫畫已經大幅度地偏離了原著--吉川英治的小說《宮本武藏》,幾乎可以說是全新的創作了。我覺得他改編的方向是很有意思的,值得一說。
先舉幾個例子說明漫畫和原著小說如何不同。
首先,吉岡清十郎這個角色,在吉川筆下純粹是個敗家子。父親吉岡憲法所創立的道場,本來是京都最強的武術流派,但清十郎眈於逸樂,不但武藝不行,家產也讓他敗得差不多了。可是到了漫畫版,井上雄彥卻給予了清十郎更細微複雜的內心機轉--他的性格本來不是個適合當家的人,卻生而為大道場的繼承人,背負著家族盛衰的名聲;表面上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卻暗中護衛著道場。
這樣一改,遂使得吉岡清十郎這個角色多了一層悲劇的色彩--他比誰都清楚吉岡家的沒落,但還是要在暗地裡一一除去威脅吉岡家的人。而他與宮本武藏的決戰,也就成了兩種不同養成的劍客之對決,一是名門的傳承人,一是無師自通的劍客。
...繼續閱讀2008年05月13日
光頭報告
二○○六年的四月,我理了光頭。
說起來台灣的男生,多少都理過光頭,或是很短的平頭。但是大部分的女生幾乎一輩子不會看見自己光頭的樣子。頭髮可以做很多的變化,留長,剪短,打薄,留瀏海,染色,挽起來,編辮子,別髮夾。換髮型是一種最容易的改頭換面,比出門旅行還要快速有效率。如果你想要在生活裡做點改變,但肯負擔的風險又沒大到換工作或換男友,那換個髮型已經算是成本最低的了。
光頭例外。不知道爲什麼,女生理光頭至今仍被認為是一件需要很大勇氣的事。你可以把頭髮削得很短,染奇怪的顏色,但是光頭,大家還是會問妳:「是出家還是出櫃?」頭髮這東西,在文化裡,真的是被賦予了某種意義,現代人就算不是像參孫一樣把頭髮當成力量的來源,也是把它當作一種裝飾,一種表情,或像一件衣服。而我們已經習慣對任何的裝飾、表情、衣服都緊抓著不放。扔掉其中一樣,像是要你繳械似的。 ...繼續閱讀
2008年05月7日
完整的PK
2006年中國「超級女聲」的冠軍,是一個名叫尚雯婕的二十三歲上海女孩。九月底的一個晚上,我打開電視看了半場的超級女聲總決賽,一夜之間成了她的歌迷。
「超級女聲」這個節目,在大陸實在是太熱門了。從初選分成幾個賽區進行,產生各自的冠、亞、季軍,到入選選手匯集一處進行全國的總決賽,整個過程,無論是時間上、空間上,戰線都拉得很長。賽制又設計得極其複雜,除了有評審點評,大多關鍵時候是由觀眾的手機短信投票量來決定誰能晉級。落選的選手,如果有很高的人氣,支持者也可藉由手機投票讓他們復活。這樣,一場接一場的晉級賽,復活賽,PK賽…,累加起來,使得這個歌唱選秀節目幾乎占據娛樂新聞版面近半年的時間。模樣好看的、唱功了得的、特別有觀眾緣的選手們,陸續冒出頭來,成了準明星;但準明星們也幾乎是立即地接受負面新聞考驗,被網路流言攻擊,一路從夏天熱鬧到秋天。
我一直沒按時收看這個節目。直到總決賽的當晚,打開電視聽見尚雯婕唱了一首「愛」。
該怎麼形容呢?在她開口的當下,彷彿有一無形的空間打開。世界爲之安靜了下來。那是一個溫暖而放鬆的聲音,不炫耀,不討好。能夠用這種方式唱歌的人,她內裡一定有一個空曠的世界吧。
...繼續閱讀2008年04月25日
果蠅
在我供佛的壇前,近一個月來常有果蠅。有時它們會掉在供杯裡溺死,這在過去一年多是從來沒有的事。
果蠅現象發生後,我始終很在意。每天早上換供時,便暗中希望今天不要再招來果蠅了。晚上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也是去檢查,供杯裡是不是又浮著果蠅的小屍體。雖然果蠅不會帶來什麼危害,但牠們落在供杯裡,或是棲息在佛壇前,卻在我心裡引發一種不潔感。為什麼過去沒有,最近卻特別多呢?覺得好像是自己修行缺漏所招致似的。
每天,我盡量把壇前打掃乾淨,但總是有一兩隻果蠅棲息不去,把佛壇當作牠們的家了。在我想像中,佛壇應該是清淨的空間,不該有果蠅的。我覺得很沮喪。
對於這件事,師父只說,平常心。修行的道路上,無論遇到什麼事,就算是再可怕的事都以平常心面對。
又過了一個星期,果蠅減少了,但沒有消失。無計可施,我終於開始面對牠們存在的事實。
說到底,果蠅並沒有什麼可怕。牠們對我造成的干擾,只是反映了一個事實:在我心裡,仍然有著把果蠅視為不潔之物的成見。我仍然是那個執著的,見不得瑕疵的挑剔鬼,心裡暗暗收藏著一把度量世界的尺。
於是下定決心,果蠅願來便來,願去便去,我和牠們和平共處吧。牠們也沒嫌我礙眼哪。可能牠們有緣在佛壇前停留一段時間吧,這又和我有什麼不同呢。
但今早上香時,卻發現果蠅不在供杯的左右,而是停到圍繞佛像的哈達絲巾上去了…。哎,牠可真會考驗我啊。
上網用MSN問師父:「果蠅停在佛像上了啦,要不要趕牠?」
「不用。」師父說。「那隻果蠅就是妳。」
2008年04月18日
給冥王星
冥王星被從太陽系給除名了。
在國際天文學會上,學者們對行星定義做出表決,把冥王星降級為矮行星。
MSN messenger上,有人告訴我這個消息。冥王星其實很小,不比月亮大。和太陽系其他八大行星相比,繞行的軌道也反常。究竟能不能被稱作太陽系的第九大行星呢?其實很難講。
「原來一直誤會了它啊,」我開玩笑地說:「雖然有一點傷心,但還是祝福它吧。」
爲這句話按下輸入鍵時,突然心驚。那彷彿一種關係的隱喻。看似接近,實則是完全不同系統的運行。
於是便在咫尺之遙,以一整個宇宙的距離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