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9月21日
革命前夕
我還記得一九九七年,格瓦拉是那年空氣裡的關鍵字,說出口就打開了某種傳奇與想像。街上販賣著以他戴著貝雷帽的俊美臉孔製成的各種商品。愛丁堡王子街花園的冰淇淋車,招牌邊貼著他的海報,像普普藝術裡的瑪麗蓮夢露那樣,套成許多不同的顏色。
那一年他的骸骨出土。已經是他在玻利維亞的無花果村被捕,遭到處決之後的三十年。那些行刑的人將他的遺體拍照,且剁下雙手送交他的革命舊友--古巴的卡斯楚。經過這樣有如黑社會般的殘酷處刑與示威後,他的遺體被草草掩埋,在一處少有人知的墳塚裡度過歲月。彷彿再也不會有人想起了,當革命已經不是流行的字眼。然後忽有一天墳塚又被打開,幾個考古學者往挖出來的土坑裡探,他們的影子與日光一齊投射在白骨之上。它又回到這個光亮與暗影並存的世界。一九九七年。
格瓦拉出身阿根廷一經濟寬裕的醫生之家。後來他自己也進入醫學院就讀。在電影,以及格瓦拉的摩托車日記中記述的,其實只是他幾次長途旅行中的一次。一九五○年他曾經單獨騎摩托車旅行阿根廷北部。一九五三又有第二次的環南美洲之旅,那次旅程的最後,他在墨西哥結識了卡斯楚。旅程的終站轉變為革命志業的起點,格瓦拉從此成為卡斯楚並肩作戰的戰友,一同在五九年推翻了古巴的巴蒂斯達政權。
格瓦拉自己在《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The Motorcycle Diaries)這本書的〈後記〉裡,描寫的那個沒有名字的人是誰呢?應該不是卡斯楚。但那看起來像是,兩個各自攜帶著不明而巨大能量的革命與流浪之人,一次命運預示的交會。格瓦拉對那次會面的描述,是這樣的:
「小山城的夜空佈滿星光,四週的闃然與寒意驅走了黑暗。好像--我不知如何形容,好像一切的物質實體都消融了,都遁入了太虛,把所有物體的個性都抹去,把我們吞噬,使我們陷入無邊的黑暗裡。夜空中沒有一絲雲可以讓人藉以辨認空間的遠近感。我身旁幾公尺外的一盞昏黃燈光也在黑暗中失去了力量。」
「這個人的臉在陰影中,看不清楚,我只能約略看到應該是他雙眼的亮光和他前排四顆牙齒的閃光。」
後來,格瓦拉與卡斯楚帶領八十一人的游擊隊攻堅登陸古巴。八十一人當中只有十二人生還。這是什麼樣的數字比例,那又是什麼樣的經驗,看著與你一同作戰的年輕同志一個個死去?也許像這個沒有名字的人說的,「革命是一件不涉個人的事」,不僅死去的人無算,即使是存活者,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將會在這個世界上成為什麼樣的犧牲獻祭,實踐了什麼樣的「用處」。
格瓦拉在〈後記〉中,這段有關他與一位不知名的革命者會面的描述,文字中充滿了模糊氤氳的氣氛、實體消融的無邊黑暗,彷彿他早已經直覺,這次相遇的奇幻時刻,乃是深深包含於歷史的不可捉摸與難測之中。
在古巴革命成功後,卡斯楚成為古巴的統治者,但格瓦拉仍不放棄游擊隊的生活,繼續向世界輸出革命。他似乎一直是個在路上的人,從沒改變生命作為一次長征般的摩托車旅行。一九六六年他潛入玻利維亞進行游擊戰。次年被捕,第二天立即於當地被處決。
我們這些從T恤、手錶、海報、商品上認識了格瓦拉的人,現在再一次從電影螢幕與傳記中認識他多一些。但是一切浪漫化的革命與旅行想像,背後其實是游擊生活的慘烈殘酷。匱乏的補給,與山林之外那個以優勢武力包圍及偵測著游擊隊的、巨大機器及秩序的對抗。看著友伴一個個倒下。在飢餓與疲乏中消耗。被捕時只剩不到二十人。
那是浪漫傳奇隱去不談的部分。確實如格瓦拉的〈後記〉中那沒有名字的人所言,格瓦拉不會知道,他的游擊革命徹底地失敗犧牲後三十年,他的名字竟又在二十世紀結束前重新被憶起,成為理想的象徵。因與果之間,往往不是邏輯正面的承接。不是你想做一件事,它就造成了你預想的後果。不是的。格瓦拉不知道這個以他為犧牲的世界,如何受了他的影響。如同我們也永遠不會知道,他隱身叢林中那些飢凍的夜晚,為我們承擔了什麼。
那麼還是,讓我們看看在格瓦拉的革命還沒開始之前,他走上的那趟旅程吧。那個年輕,大膽,有時不負責任的小夥子。身無分文,雙眼發亮,在飢餓與疲倦之中前進,到處結交朋友,這趟革命前夕的旅程,彷彿後來游擊生活的一次早期的演練。
「錢幣已經拋了起來,正在翻轉當中,有時轉到頭像那一面,有時轉到字那一面。我將要透過我的嘴巴,用我自己的語言,重述我雙眼的所見。」
他這樣走完了。那個無關乎成敗、無法預知的「用處」,就成立了。
引用URL
我也是不明不白地穿了他的T杉 數年後
才知道 格瓦拉(史上最帥革命英雄)這個人
一個醫科氣喘文青的游擊兵(這人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而後才看 他人寫的傳記 電影 他的騎By日記
不過 最傳奇的是 他的遺照(簡直像在拍 基督傳一樣)
總之有些人際遇會讓你相信~
「一個人的一生 老天早就安排好了」這句懸而未決的話
切 的一生~就像上帝老兄親手寫的 廣告文案一樣~
直到 電影末 他仍在世的好友 一身滄桑的出場
才 發覺原來這不只是電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