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6月18日
啤酒與伏特加
二十世紀初的某一天,托爾斯泰走進莫斯科的一家啤酒廠,請廠長讓他參觀啤酒的釀造過程。那或許只是托爾斯泰的一回偶然的散步,又或者是他刻意為之地觀察社會各個角落各種行業,廠長同意了,親自為大文豪做了導覽。不過托爾斯泰可能並不知道,整個參觀過程中一直跟著他、寸步不離大氣不出的少年,便是廠長的兒子,未來的作家伊利亞.愛倫堡。當他觀察酒廠的時候,有人從旁觀察著他。
這次會面的經歷,五十年後仍然歷歷存在於愛倫堡心中,他將它寫進了回憶錄裡。當初的少年驚愕地發現,他心目中的巨人托爾斯泰身高竟然比他父親矮;有人送上一杯熱啤酒,托爾斯泰竟然說「真香」,還用手擦他的大鬍子,並且發了一通喝啤酒有助於戒伏特加的怪論。少年愛倫堡大失所望,開始懷疑「托爾斯泰可能並不懂得全天下所有的事吧?」那一天,象徵真理的托爾斯泰,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因為一杯啤酒而粉碎了。
少年愛倫堡真是個嚴格的讀者。但他的嚴格絕非人身攻擊,不是針對托爾斯泰一個人。例如他回憶,當時家裡不時會有些訪客,是些大學生,來拜訪他姐姐的。在愛倫堡心目中那些大學生都是冒牌貨,真正的大學生應該走上街頭,鬧革命,推翻沙皇。怎麼會坐在客廳裡喝茶,談戲劇,還跳舞?不知道那些忙著跟姐姐們說話的大學生,有沒有感受到少年懷疑的眼光從客廳的另一頭射來。
當年紀漸長,我們都不再覺得世上有人能「懂天下所有的事」了。父母不懂,老師不懂,名人更加不懂。我們也不覺得當眾擦鬍子有什麼大不了,反正再美的明星也會被拍到滿嘴塞爆食物的樣子。黑白肖像的時代過去,手機照相的時代來臨。不存在莊重謹嚴無懈可擊的形象,世界由無數偶然的失焦的穿幫的影像累加而成。
這位過激的少年愛倫堡後來加入共產黨,十五歲開始地下工作。我在想他後來究竟到達沒有,他當初那個純粹的、容不下鬍子上的啤酒泡沫、與客廳裡的閒聊的世界。
(原刊於《中國時報‧人間副刊》專欄「三少四壯集」,2008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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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只跟他說,你也太遲鈍了吧!
可是我一直以為科學家對於生活細節裡的任何一點都極端縝密,我甚至記得一個故事是這樣說的:
有人問馮諾伊曼(John von Neumann),有兩列火車在同一條鐵軌上對開,這兩列火車時速都是50公里,這時有一隻蒼蠅用75公里的時速從一列火車的頭出發飛向另一列火車的火車頭,然後又折返,就這樣飛下去,那麼火車相撞時蒼蠅飛了多遠的距離?馮諾伊曼直接回答,75公里(有如計算機的超高能腦袋),這時有人問他是怎麼算出來的,他的回答卻是:「我當然是用無窮級數啊。」
直到後來我發現愛因斯坦對於冰淇淋的瘋狂需求,還有哥德爾對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癡迷時,我開始覺得,科學家不過是我鄰居的數學老師。
(以上,不要緊的鋪陳)
我甚至,還曾經以為妳必定有種類似小資產階級品味的執著,有著許多的不可做的事之清單,或是對CD音質的強烈要求之類,結果在發現妳也看古谷實(我也看古谷實)之後,才豁然開朗,設想若是在妳的簽書會上,妳應該也如唐老師般笑容可掬。
不過我沒有因此文學過激就是了,只是在看到這一篇的時候,很想跟妳說有個不怎麼嚴格的讀者曾經這樣想像著妳,就好像某人曾經一股腦的以為托爾斯泰是怎樣一般。

哈
但, 唐老師是指唐立淇嗎?

嗯嗯是呀,不過後來就發現這對比有待斟酌,因為有沒有”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恐怕差異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