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菁，和《給冥王星》

作者：寶兒  原文出自：方格子圓舞曲

2006年是張惠菁的變動之年，這年，她離開工作了三年多的單位，處理了父親過世後留下的房子，搬了家，去了一趟埃及，到了上海，停掉了寫了多年的專欄……然而這一年，張惠菁依舊保持強大的寫作能量，《給冥王星》收錄正是她這一整年裡所寫的散文。

想必是排山倒海的大變動，可是張惠菁對變動中的自己卻是輕描淡寫。除了以一篇令人想一窺內幕的＜光頭報告＞揭開序曲，裡面的文章，大多指向周邊的事物，寫蘇東坡、寫亞歷山大、寫納博科夫、寫《浪人劍客》、寫埃及、寫上海…，甚至寫給冥王星。而最自身的描寫，恐怕是寫果蠅了（她以那些在供佛壇上流連的果蠅來譬喻自己）。

身處變動之中，張惠菁沒有自哀自憐，自省而不自戀的姿態，大概是張惠菁的散文最迷人之處。分明身處事件之中，可是她始終習慣當一個觀察者，旁觀、細膩、冷靜而有情。

因為有情，使得張惠菁的冷靜透出溫度。冷熱調配得當的文字，不同於感情豐沛者，熱情得讓人喘不過氣；或是過度理性，尖銳得讓人覺得高傲。如此冷熱並融的特質，也讓張惠菁的文字，格外能引人共鳴（至少引起我的共鳴）。

在這本書中，幾篇探討歷史人物及事件的文章是我特別喜愛的。大概是出於張惠菁的專業（她是讀歷史的），以及寫小說的敏銳，這些探索歷史的文章，沒有刻意堆砌的知識，而是讓人讚賞的聰慧，讀來也就特別迷人。


而幾篇寫周遭朋友的文章中，＜給冥王星＞是最特別的一文，寫一個被誤認的事實發現、一個領悟──關於冥王星，也關於一段逝去的戀情。


「最後一次見到你的路口，我現在才明白那原來是一條河，或是一道地層下陷，從那裡開始時間有了不同的轉速，我們再也不站立在同一個地面了，從軌道做靠近交錯的那一點，逸出朝向全然不同的宇宙，逐步擴張的距離，我曾經以為會是荒涼的，而今竟令我心安。……」

以「給冥王星」為書名，然而這段感情故事卻只是淡淡的停在這裡了。

做為張惠菁「長期」（當然也沒多長）的讀者，闔上這本書後，我似乎察覺不到張惠菁太大的變動（除了理過光頭），於是我又讀了一次這本書的書籍描述文宣，上面寫著：「日後回顧，或許我們會發現，這本《給冥王星》標示了張惠菁一個人生階段的結束與新階段的開始。」

或許會是這樣吧。

然而更讓我會心一笑的是這段文字：「她（張）是一名專注的觀察者，看著別人與自己行走在時間裡，出入於不同的空間。在她的文字世界裡，她並不面對著誰說話，甚至不覺得眼前有聽眾——想進入張惠菁的世界，你最好和她一樣，當一名旁觀者，清醒但有情。」

是的，多年來，我是這麼理解張惠菁（那時我寫了一篇＜難以『告別』──張惠菁＞），而且我喜歡這樣的作者與讀者的關係。是的，我也不認識張惠菁（也不覺得有什麼該認識的必要，或是該寫封email表達支持）。就好像前不久有位喜愛張惠菁的網友green，跑來留言說：「寶兒姐，張惠菁的新書出了喔，你應該知道這個消息了吧~~好高興！」其實我那時還不知道呢，而且我也沒見過這個網友。

不過我想，我、那位寫書籍文宣的人、網友green……，或許我們都在不同的時空，透過閱讀，接收了相同的密碼。而我，的確在這種略顯疏離的親切中，感覺到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