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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8月26日

寂靜的夏天

散步的時候忽然想起,是六月了啊。一位長輩同事問我:「妳會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嗎?」我說會啊。他很認真地說:「奇怪?我還以為感覺時間過得快,是年紀大了的關係。」

我好像應該謝謝他,把我劃為「還感覺不到時間過去」的一代,但恐怕我是早已未老先衰地躲不掉時間流逝的匆匆之感了。(且就我記憶所及,這未老先衰至少得追溯到小學,我清楚記得某個校外郊遊日結束後的下午,我回到家,感到期盼了一個學期的郊日竟就過去了,忍不住傷心哭了起來。)尤其是在早夏這樣的好天裡,越是晴朗的日子,越容易覺得時間本來無可掌握。《紅樓夢》裡賈寶玉寫〈芙蓉誄〉:「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競芳之月,無可奈何之日」,大約就是這個意思吧。

去年跟今年,兩個六月,接近的氣溫與光照之外,卻有什麼隱隱而徹底地不同。好像影片在拷貝的過程裡出了紕漏,失掉了一部份的音軌,那樣看似雷同,實則已在底層發生了質變。今年,因為SARS的關係,原本每天有大量外國觀光客進出的博物館,已經好幾個月難得地冷清。回想去年的同個時期,觀光客被一遊覽車一遊覽車地送來,一些西方人穿著短褲T恤在廣場前照相,臉孔和肩膊的白皮膚曬得紅通通的。他們當中總有些人不畏暑熱,在高溫曝曬的柏油路面上緩慢地閒逛,遂使廣場有一種鬆散的時間感。

這大概是博物館成立以來,年年夏天重複的景象。誰也沒想到,今年,這樣的景象竟不復見了。

於是我每天的例行散步,走進少了觀光客的園子裡。一整座光燦動人的園林,南美蟛蜞菊,馬纓丹,番茉莉,各自在無人觀賞的情況下奢侈地盛放。那幾株榕樹,像是兩株或三株不同的樹分裂或合併那樣糾結並生,一些根幹分明是氣根落地演生的,巨大的樹冠龐龐然蔭庇出一塊空氣陰涼沁人的地界。也有南洋杉,在週遭熱帶林木板根錯綜間,頑強地保持著挺直。近水面的空中,整群的蜻蜓快速穿梭,抬頭去望時總會被它們透明翅膀近乎虛幻的滑翔所眩惑,一隻擦過一隻,像腦中那些不大容易弄清的慾望。白孔雀在籠子裡無聲地開屏,過強的光照下,純白羽毛臨近暈散邊緣,令人心碎的無色彩張力,一會又在同樣的無聲裡默默合上了尾翼。

這一切都是在無人的情況下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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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orpluto at 12:07回應(6)引用(0)《你不相信的事》

2009年08月15日

勇猛救人

《三國演義》裡,關羽最有名的場景是「過五關斬六將」,是戰爭中一位勇猛的殺人者。趙雲最有名則是「長坂坡救阿斗」,是勇猛的救人者。

趙雲第一次出場就是救人。當時公孫瓚和袁紹爭奪地盤打了起來。袁紹的大將文醜殺進公孫瓚陣內,公孫瓚弓箭也沒了、頭盔也掉了,狼狽落馬,滾下山坡,就在最危險的時刻,忽有一騎人馬從旁殺出,擋住文醜,正是初登場的趙子龍。

第二天又要和袁紹對壘。公孫軍歇整了一夜,重新排出美觀的陣形。因為趙雲是新來的,只得領後軍,排在隊伍的最後方。結果公孫軍又中了顏良、文醜的埋伏,被一個鞠義殺上前來砍倒帥旗,陣腳大亂,節節敗退。這時趙雲忽然領著後軍殺出,一槍刺死鞠義,阻住了攻擊的勢頭,局勢為之逆轉。趙雲如果想「我是後軍」,乖乖守著後方,就救不了人了。

後來趙雲加入劉備的軍隊,劉備被曹操打得大敗,軍隊都在撤退,只有趙雲一個人騎馬往回奔,甚至一度遭人誤會他投敵去了。結果是這個一心救人、反向突破的趙雲,救出少主來。這就是趙雲的形象:他好像有一種雷達,感應到有人需要馳援,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化解威脅,聞聲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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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orpluto at 10:11回應(2)引用(0)《信報》專欄

2009年08月13日

手風琴與靈媒

編按:王雁盟籌備已久的咖啡店「呼嚕 Forro Café」已經開始試賣了,前兩週和惠菁聊到,所以找出以前寫過盟盟的這篇收在《你不相信的事》的文章回顧一下。Forro Café位在台中市精誠三街47號按這裡可看地圖店的部落格在這邊


我的朋友雁盟出了一張手風琴專輯,裝在唱片公司的牛皮紙信封寄到了家裡。我放了好幾天沒拆,讓它和幾本新書一起躺在書桌上。終於打開時才發現他在CD封面寫了字給我:「我和郁雯都很用心,還是要記得聽喔」。郁雯是我的另一個朋友,在專輯中編曲和彈鋼琴伴奏。

這樣被看穿了似的,心虛而且不安。我已經不知不覺變成那種,會把別人用心的創作放在「待處理」公文堆裡的人了嗎?這一年來,我跟音樂的關係變得很淡。我有還算過得去的擴大機和喇叭,我住的地方很空,聲音在空間裡的感覺很不錯。但今年卻經常連續幾個禮拜連音響的電源都沒打開。也好久沒有逛唱片行,偶爾想聽點什麼就只是放手邊最順手拿到的那幾張。而且往往沒聽完一張專輯就按掉了。

逐漸開始非常需要安靜。從前大學的時候,在學校對面吵得要死的麥當勞(連續播十幾次張學友的「吻別」、旁邊有兒童遊樂區小孩子尖叫著從塑膠滑梯上溜下來)照樣可以唸書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閱讀的時候不希望有任何聲音。甚至有時候要先想辦法,讓腦子裡那些吵鬧的念頭安靜下來。由於我非常失衡、偏食地讓閱讀成了生活裡最主要的經驗,它已經對其他感官產生排擠效應了。

意識到這點時,我心裡有一點感傷。雖然我從來算不上是音樂聽很多的人,可是偶爾為幾張專輯激動,比讀了一本好小說更甚,那樣的時期也已經過去了嗎?我甚至懶於將剛收到的新CD餵進player裡,在開始一次聽覺經驗之前,橫亙著巨大的惰性。而且,恐怕音樂之從我空空的房間裡消失,除了惰性,還有某種抗拒。我已經在這個世上活了夠久,累積了相當的江湖恩怨、過往記憶。某一些歌曲已經不再像我第一次聽到它們時那樣地清白。它們讓我想起一部電影,一種人生,一些聽過或說過的話。它們受了我這個人存在的染污,再也不是從前的那些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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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orpluto at 11:53回應(2)引用(0)《你不相信的事》

2009年08月4日

[上海通信] 胡士托盒子

我超愛《胡士托風波》原著(實在很難不愛上這本書啊),也很期待李安的電影。雖然胡士托已經是史上重要的文化符號,不知被寫過、演過、解釋過多少次了,不過伊利拉.泰柏回憶這整件事的角度還真是僅此一家別無分店。當年他和父母在白湖附近經營一家破敗旅館。父母都是猶太人,母親尤其是個嚴守猶太教規定,固執、刻板、又暴躁的俄裔老太太。伊利拉.泰柏周間在曼哈頓做設計工作,周末回家幫忙管虧損連連的旅館,上班賺的錢都投進這個賠本的無底洞。他是同性戀,在紐約時還可以去同性戀酒吧,回到家就只能隱瞞自己的性向。他在紐約是個藝術家,在家沒人欣賞他的藝術,只問「你今天賺了多少錢」。他的人生彷彿分裂成紐約VS白湖旅館兩塊,但要他割捨家裡他也做不到。 ...繼續閱讀

Posted by forpluto at 18:05回應(1)引用(1)《信報》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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