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惠菁，和《給冥王星》

我媽媽有個專長，就是跟陌生人聊天。陌生人也好像總是很自然地把私事說給她聽，我覺得她實在應該專職做市場訪查。

例如昨天她就在足療時讓師傅自己說出來自河南，家裏務農，上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哥哥在北京的工地裏打工，姐姐在老家種地。他是家裏最小的孩子，十四歲時也到工地打過工，太苦了，就上洛陽的學校學按摩。十八歲開始學到現在，也有八九年了。開始學時同學間互相按摩做練習，因為學不到家，被按的人比按的人更難受，到後來大家都不肯躺下休息了，一躺下就成靶子，四五雙手上來按。

他一年回一次家。一餐飯能吃一大碗拉麵和兩個包子。快結婚了，「年紀不小了，再不結婚晚了」。對象是同個村裏的，過年回去訂的親。在此之前，他在上海談過一個女朋友，是江西人，但是對方家裏不答應，他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人家女兒好不容易養這麼大，也是可以理解的。今年過年回家談了個對象，已經訂親了，結婚後會接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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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魯斯特的朋友、劇作家培德在晚年寫出了1906年他和普魯斯特共度夏天的往事，卻沒有正式發表。手稿一直在家裏的雜物堆中，後來被培德的孫女發現祖父，2005年付梓成書。

普魯斯特是同性戀。雖然培德在書中替普魯斯特否認，但回憶中有不少蛛絲馬跡暗示著培德知道普魯斯特的性向。例如，普魯斯特在恭喜培德結婚的信中開玩笑地說：「能跟您共度一生是多麼美好啊！我們會毫不遲疑地成為您的妻子。」接著立刻在括弧內補上：「（您千萬別認為這裏夾雜了什麼回顧性的、厚顏無恥的坦白。）」

另一封覆信的末尾，他同樣用上了括弧，寫了「擁抱您（您什麼也別擔心），這只是個形式。」

括弧內外傳達著、掩飾著、說明著、玩笑著...。亦真亦假的感情流露。普魯斯特的性格也像他的文體，無盡地追究細節，總要小心翼翼地回頭補充。培德對普魯斯特的一句評語很有意思：「他有一種對勻稱比例天生的敏感，而這正束縛了他的寫作，像一件緊身衣。」或許正是這敏感，使他無法半途出手，最終寫成的是把一輩子都封印進去的七大冊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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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金的小說《香水》改編成電影後，我的朋友小米看完片子很認真（也很迷惑）地問：「所以他真正愛的，是他殺的第一個女人嗎？」

《香水》，關於一個天生對氣味靈敏的奇人，出生在巴黎最臭穢之處，追尋世上最美妙的香味。他以處女的體香為原料，殺了許多女孩，以創造世間最完美的香水。這關愛情甚麼事啊！徐四金或許讓我們想起，一種要從泥塘般混濁的現實裡提煉出純粹的衝動，想將稀有的愛變為罐中精油的念頭，這當中或許有關愛與失落，但不是愛情電影他愛誰她又愛誰的那種愛。我瞪著小米說：｢妳愛情片看太多了。｣

是不是女人容易看到愛情的幻影？有一個國外的酒類廣告走幽默路線，用圖標表現男人與女人思考程序不同。男人想到酒，接著想到女人，上床，思考總共三步。女人想到酒，男人，上床，到這裡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她感到愛，想結婚，想跟他生孩子，想孩子的教育...，從一杯酒把一生都想完了。這樣想下去，眼前的一杯酒就不只是一杯酒，王佳芝大概就是敗在這一點，把鴿子蛋看成了別的東西。愛情至上的結果，傷害相隨。一本三月份的女性雜誌宣稱3F女性時代來臨，F指的不是罩杯，而是品德：Forgive, Forget, Forward。雜誌主張女性應該要善於原諒曾傷害自己的人，忘記過去，繼續前進。看來純真時代已經過去，如今是療癒的時代，從傷害走出也成了一種品德，先治療好自己再談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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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看了日本NHK 2008年大河劇《篤姬》，是以德川幕府末期十三代將軍家定的正室夫人，天璋院篤姬為主角的歷史劇。當看到十四代將軍家茂為解決幕府聲望低落的困局，迎娶了天皇的妹妹時，想起川端康成在《美麗與哀愁》裡曾提到這位嫁入幕府的皇女。

皇女名為和宮親子。川端康成小說中提到的是件真事：據說後人挖開了皇女的墳墓，發現陪葬品中有一塊照相玻璃板。東西剛出土時，許多人看見相中是一位男性。但到了第二天，或許是相片從常年封閉的墓穴突然暴露到外界環境裡，破壞了保存的條件，上頭的影像消失無蹤了。

皇女帶進墳墓的相片，究竟是誰的？最直接的猜想，是她的丈夫家茂。也有好事者聯想到曾與和宮有婚約的有栖宮親王。由於江戶幕府與京都朝廷間的權力計算，和宮成為聯姻的棋子，被命取消婚約，嫁入江戶的將軍家。結婚三年，德川家茂過世了，和宮以十九歲之齡守寡。接著日本持續動盪，倒幕勢力高漲，幕府終於走向終結。從背負政治使命而取消婚約嫁入幕府，到幕府終結，和宮的命運就像歷史上的許多女性一般，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裡，因此被稱為悲劇的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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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貝佳米勒﹙Rebecca Miller﹚有許多身分。她是劇作家，小說家，導演，也是演員。

但更令人感興趣的，或許是她的個人家族史。她的父親是亞瑟米勒，美國劇作家，寫出包括《推銷員之死》在內的名劇，曾獲普立茲獎。她的丈夫，是丹尼爾戴路易士，演員，演過《我的左腳》、《血色黑金》等片，同樣也是獲獎無數，包括兩次奧斯卡金像獎影帝。

關於她生命中的這兩個男人，有一個有趣的巧合。亞瑟米勒結過三次婚，第二任妻子是瑪麗蓮夢露。但米勒和夢露的婚姻並不持久，只維持了五年。蕾貝佳是米勒與第三任妻子所生。

而丹尼爾戴路易士呢？在與蕾貝佳米勒結婚前，路易士的情人是另一位絕色美女：法國女演員伊莎貝拉阿佳妮。伊莎貝拉阿佳妮二十歲主演特魯弗的電影，一片成名。她好像天生適合演為愛執著到世界盡頭的女人，例如《卡蜜兒》，例如《瑪歌皇后》。現實生活中她的感情也稱不上幸福。丹尼爾戴路易士和她交往六年，分手時她還懷著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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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個星期以來，中強度的冷空氣在上海造成氣溫驟降。對此，電視台氣象播報員表示：「上海今年第一次衝擊入春宣告失敗。」

聽見這個說法我真的受衝擊了。打甚麼時候開始，我們已經不讓春天自自然然地發生了，而是像申辦奧運或舉辦世博那樣，有指標的，要積極爭取，提起精神，衝呀！

查了一下，原來氣象局對｢入春｣是有定義的。連續五天超過攝氏十度就算是入春。目前知道上海最早的入春，是在1898年創下的紀錄－－二月十四日。大家一聽說｢入春｣也是有紀錄的，鬥志就高昂起來了，忍不住想破它一下。

萬眾期待之下，氣候在第五天忽然一變，又打回冬天原形，鎮日陰雨，入春功敗垂成。只好安慰自己重在參與，至少我們曾經嘗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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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當天，電視台在商場搞了個活動。報名參加的情侶們一個站在中庭，一個在樓上，互相喊話。喊話內容不外就是：「XXX，我愛你！」因為一、聲量大，二、地處公共場所眾目睽睽，量的提升造成質的變化，被示愛的一方幾乎都感動得熱淚盈況。畢竟被當眾大喊｢我愛你｣，乃是偶像劇主角才會有的待遇呀。

會去參加電視台活動大喊｢我愛你｣的情侶，當然都是些年輕人。既然要上電視，而且也算約會，每個人都打扮得有型有款。偶爾出現幾個疑似超齡的大叔，仔細一看只是天生長得老而已。大概是為了平衡一下，或是想給這群大喊大叫的年輕人一點小刺激（－－｢哼，讓你們看看甚麼才叫愛...｣），節目進行到一半，忽然請出一對樣貌樸素的中年夫妻。

這對中年來賓乃是患難夫妻，丈夫婚後持續患病，一種病症才見起色又轉移為另一種，多年來進出醫院治療，妻子始終不離不棄。兩人一被請上台，和前面那些口齒伶俐大膽說愛的年輕人相比，明顯緊張侷促。丈夫在主持人引導下說了些｢很感謝我太太｣之類的話，妻子則一直靦腆不語。他們看上去就是那種一輩子沒對彼此說過｢我愛你｣的夫妻。出現在一個｢愛是用來喊的｣的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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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澳洲昆士蘭旅遊局高調地在網路上揚言，他們有一分「全世界最棒的工作」要公開徵人。這個工作就是大堡礁島嶼的「管理員」，工作內容是在大堡礁島嶼生活六個月，用博客、視頻、網上相冊等各種各樣的方式，讓全世界知道他每天有甚麼新探索。六個月的薪水是十五萬澳幣，在澳元近期受經濟海嘯影響貶值之後，這份工資大約折合人民幣六十五萬，而且供住房，免房租，平常只要餵餵魚、游游泳、搭飛機觀賞一下景色就行了。

聽起來真的挺吸引人。消息一出果然吸引到世界各地的申請人，紛紛上傳視頻來毛遂自薦。大部分人都選擇以海灘風清涼入鏡，還沒選上就把泳裝、墨鏡、防曬油、人字拖，還有身上的刺青都準備好了。不過確實也是，如果一身上班族套裝打扮來應徵島嶼管理員，大概會選不上吧，就算套裝是阿瑪尼的也沒用。女性申請者變花樣的空間大一點，除了用比基尼吸引眼球的濫招之外，也有人戴滿花圈花環，看來是把去夏威夷旅遊時的造型回收使用了。可能在大家心目中，島嶼都差不多，就是花、草裙、還有椰子殼。有個傢伙在視頻中大叫｢求求你們快把我從這鬼地方帶走吧｣，看來島嶼的魅力主要來自和眼前生活的對比，藍天白雲相比於辦公室隔板，當然就是天堂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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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達爾文兩百歲冥誕。《經濟學人》刊出了一個調查，比較十九個國家民眾對達爾文進化論的接受程度。最相信進化論的前三名都是北歐國家：冰島，丹麥，瑞典。﹝為什麼呢﹖莫非冰天雪地讓人更相信物競天擇？﹞最不相信的是土耳其，五成以上接受調查的民眾認為進化論是錯的。其次是美國，不信進化論的民眾也佔到約四成。

《經濟學人》同時引用蓋洛普調查說，2008年只有百分之十四的美國人同意人類是歷經數百萬年進化而來。不過這個數字已經顯著成長了，1982年時同意這個觀點的人只有百分之九。

為什麼美國人這麼不相信進化論？誰知道。或許對美國六成以上的民眾而言，基督教的創世說仍然更具說服力。但也說不定是回答調查時，把達爾文跟達文西搞錯了。畢竟自從丹布朗寫了《達文西密碼》後，達文西就成了達字輩歷史人物中的一哥。聽說伽利略要比達爾文好一點，因為相信地球繞太陽轉的美國人還佔到了八成。不知當年被以異端之名火刑處死的伽利略，地下有知是否會深感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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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國際書展的那個周六，我正與排隊簽書的讀者人群擁擠著，突然接到電話，是朋友來電詢問她的朋友在拍陳綺貞新歌的MV，想摘引惠菁《給冥王星》書裡面的一段話，想徵求惠菁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