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神海岸

我國中時在學校圖書館借了 [深宮怨] 這本書，一看就黏上了，因為是有點偏野史性質的：

著迷於伊麗莎白因生母安寶琳（Anne Boleyn）的緣故，遭其父亨利八世長期監禁。背負著母親的不名譽和鬼魂，看盡人情現實。

如何忍氣吞聲的在知識裡沉潛，從清澀少女蛻變為智慧女子--彷彿是在深宮中練功的過程。當然，類羅曼史小說中，不可少的就是她和Thomas Seymour，初戀般的曖昧情節了。

後來，命運的意外翻轉之下（其弟愛德華六世早夭、其姊瑪麗的早逝），貴族遂支持她登王位，除了繼承的順位以外，最大原因就是「弱」。但她卻運用了「陰性力量」的長袖，盡力在「陽性權利結構」中作最大範圍的舞動，也屢屢逃過天主教勢力的陰謀暗殺，最後終於穩坐王座.....

像不像是「開朗少女成功記」？比霹靂系列的劇情還要精彩驚險呢？
(哈哈~對不起講起古來了^^//)

你的回應讓我弄清楚了《深宮怨》與《英宮恨》的差別，
很有所獲！

你說的那本書，現在還有人在賣！

伊莉莎白的確是個善用陰性力量的人，
而且她性別的呈現也有多義性。

從她小時看起，整個「成長故事」，
真像是苦女努力記。
難怪伊莉莎白的故事被改來改去，
說得不停，
就像康熙扳倒鰲拜的故事那樣受歡迎。

嗨，老師！
I\'d like to make an enquiry about how Elizabeth I\'s intention (in general) is discussed in your article. I am aware of the use of such an approach (historical?) into a historical figure in English politics. (For example, you wrote: 她善用「童貞女王」的身份，使國內外貴族世家都覺得有希望入主英國，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I am aware this is a well-known \'understanding\' of one aspect of the queen, which relates her private life to political matters of her age. I just wonder if it isn\'t in any way problematic? to claim such certainty about the queen\'s intention? To what extent does this claim or assumption carry credibility? I read that the queen wrote her own speeches so, perhaps there are evidences in those speeches?)

Then, about the relation between Elizabeth I\'s reign or \'queenship\' (?)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atrical art of that age, again, I am not sure how it is explained/interpreted about the direct influence of the queen\'s \'performance\' of the reign on theatre industry. What is the definition of this kind of performance of the queen? and how much of its influence is ever intentional? Is the definition of such a performance close to the one of Richard II in Shakespeare\'s play? I have no problem understanding it in the play\'s context, but I am not sure about drawing a wider historical context in which to explore this same issue.
Please do point out if you think I am mixing up two unrelated issues.
Looking forward to more discussions.

To 婉瑜：

歡迎「來留」（有點客家諧音）！

沒想到你會對伊莉莎白時期的議題有興趣。
本文所談的東西都是文藝復興研究中一談再談的，
都有論文和書籍佐證。
我把部分簡單的結果寫在文中，希望趁電影上映之際，
與來象神海岸的朋友分享。

關於第一點，是否有「意圖」之證據？
「她善用」的講法可以是從外面看的，
似乎是她的意圖，從言行舉止判斷。
但不是我判斷的，因我非專家。
我這麼寫是基於歷史學者專家所著書籍
的討論，他們稱之為伊莉莎白的
Matrimonial diplomacy。
那些人有的是管英國Public Records
的官員，也有官方歷史學家，也有新歷史主義學者。
都有充分分析，你如有興趣，我再告訴你去看哪些書。
（如你急，可先去wikipedia看看，也許有提到。）

無意在此部落格公開學術資料。

第二點，有關英國16世紀劇場表演與「王權表演」
的關連性。
那是在90年代被大做文章的題目，很多廣義
的「新歷史主義者」寫了不少，他們急於
把文藝的劇場性延展到權力/文化劇場的討論上，
想說明早期現代是個「表演性」重於「本質性」
的時期，算是傅科＋巴特勒，等等。
劇場→宮廷，宮廷→劇場，交互影響，
因為那可能是「身份」認定不確定的時代
（「表演性」重於「本質性」），
因此劇場性凸顯出來。

你如要學者人名及書名，我再告訴你。
至於《李察二世》，裡面有拿著鏡子的國王！
以及演出時有政治寓言的問題。
不太清楚你的問題在這裡所指？

不知如此算回答了嗎？

To 婉瑜：

補充──

你的兩個問題有相關，依我看。
主要是性別/政治的表演性，
plus 劇場/文化的表演性，
指向中空身份的議題，
所謂的「本質」，不管是女王的，一般人的，
或演員的，都是表演/操演建構，都是「演」。
而演員是庶民，卻能著華服演王公貴族，
指向王族身份也可被「演出」etc.

這是以前的文藝復興研究愛談的，
說跟「現代性」之後的身份認定看法不同......

你問 intention 的問題很有趣，
現在流行的研究裡，不是都只處理效果嗎？
超越主體意識的行動造成的「效果」，
因為社會權力，因為「無意識」，或語言，
或性別，或文化規範，或生產模式，等等，
「非主觀意志所能決定」！

我在英國期間，最愛看寫給小孩的歷史書，文圖並茂，深入淺出，敘事生動。而且，愛八卦的英國人顯然深信八卦是吸引小孩讀史的不二法門，書中八卦訊息極為豐富。根據我看到的資料，當時糖業方興，伊麗莎白一世愛上吃糖，因而滿口黑牙！她的化妝用品含鉛極重，可想而知，到了她老年，臉上其實是坑坑巴巴，慘不忍睹。

沒什麼學問，只能根據專業提供八卦一則，請笑納。

p.s. 在西敏寺看到伊麗莎白一世和她的血腥瑪麗姐共處一棺槨，不勝欷噓！

提到莎士比亞劇本中的理查二世主要是因為在那個框架下，我能夠明白如何去談論關於所謂的王權「表演」。以一個角色而言，在劇本中，在舞台上，他所作的表演在我的理解範圍內。

在另一個時空，是歷史了，就出了我的理解範圍。

應該是功力不夠！請原諒我在這邊反省自己的問題！

另外，其實看新聞報導突然有點明白。記者口吻上聽起來像是在談布朗首相的個人意圖，但其實要理解成是在報導英國政府發表其對於某些議題的立場 （而且是這個媒體當時所理解的立場）。

之前也其實不是懷疑老師的觀點。我覺得不太說服我的地方其實就是參照歷史學研究的那個部份。我明白史家可能無法避免必須武斷地定義某些資料（可是，誰能篩選？誰接受這武斷？），然後在「意圖」的部份以「不可能真正得知」或「不在定義範圍內」這樣的原因不去討論。正因為這樣，我個人比較想要繼續努力做到更加客觀，(例如：以「伊莉莎白一世當時的國會傾向決定...」來取代「伊莉莎白一世決定...」)。

不過可能我的小心翼翼也因此阻礙我自己歷史學研究方面的相關理解。

我會繼續找資料來看關於老師指出的「表演性」及「本質性」（目前覺得兩者在你的討論中是幾乎完全重疊的，也因此造成我自己感到有些理解上的困難）。這對我會是個持續進行的研究題目。感謝。

TO 婉瑜：

所謂
「表演性」與「本質性」在「你的討論中
是幾乎完全重疊的」。
不太清楚你的語意為何，
造成我理解上的困難。

有關如何處理「意圖」的問題，詮釋學
有諸多貢獻，可惜我以前教詮釋學時，
你沒上。請自己找書讀，哲學家對此有
一連串有趣的嚴格學術論述。

還有，請繼續跟記者和歷史學者搏鬥有關
「客觀」與否的 limit。

這一連串的討論很有趣，所以就上來回了。
不知老師還記得我嗎？去年請老師替我寫推薦信(真的很感謝老師)，我現在在美國念藝術史。

老實說，我對伊麗莎白的王權並不熟析，但是對於以視覺來操演權力很有興趣，這個議題在我這學期上的課多有觸及。

第一，我在上中古藝術史時，老師提到了城堡的功能，他說城堡不只用來防禦，而還用來彰顯權力，有很多時候，後者才是主要的功能，許多城堡的設計並不能真的達到防禦的效果。一些城堡外觀建得很雄偉，讓those who worked感到敬畏，但城堡裡面可能就沒有太多的裝飾、裝潢或是材質可能不怎麼好。

第二，我們上到中古的服飾和家具歷史，由於中古的地主經常處在移動的狀態，並沒有一個真的很固定的居所，所以他們的家具(很重帶不走的)很多時候都沒有什麼裝飾與顏色，但是他們的textile style卻非常非常的華麗，原因在於textile是可以攜帶，而且他們經常把textile用在great hall(就是宴客等等的場所)的牆壁上，來彰顯領主的權力。

第三，顏色也用來區分一個人的社會身分，如果一個人穿的是kermes，表示可能這個人很尊貴，有好的origin。或是藍色常常用來表示聖母，黃色表示猶太人等等。

還有，由於缺乏很好的染色技術，人們用的東西其實顏色都很黯淡。十一世紀出現朝聖的風氣，當然主要的原因應該是基於宗教的信仰，但是教堂裡面光彩奪目的裝飾會讓人們感到非常地驚奇，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為什麼這些分析是plausible，不只有圖像做為佐證，圖像還要跟當時的社會經濟結構有一些對話，跟其他文本的比對也是重要的，交相辯證，找出一個可能的理解方式。

離題太多，只是覺得中古對視覺的研究取向，可能對看伊莉莎白的王權操演有些可以交流的地方。這可能就要請老師多補充了。

To 晏怡：

很高興我的推薦信有一點小用（你的課業
表現才重要）。

（可惜最近沒有歷史系的人來修理論課。）

謝謝你分享中古藝術史的相關訊息，我會注意
你提的現象。我對中古是完全無知（如我在
前面幾篇講「貝武夫」的文章理說的），
只唸過幾本書而已。

文藝復興的服飾，如縐折領子等等，也意在誇耀
與展示權力。這部分我稍有涉獵，以後可談。

中古與文藝復興（或叫早期現代）之間，
有傳承也有斷裂，只可惜我的文藝復興
訓練只有一點點（如文首所提），無法比較。
王權的概念傳了下來，但「部署」不同......
但那一切都已經不在我的領域內，所以無法
有所「補充」。
以後你的歷史知識更豐厚之後，為我們做
歷史學上的補充才對！

歡迎以後有空來象神海岸，告訴我們一些
你那方面的知識。

並祝 耶誕快樂！

P.S. 有關「中古地主經常處在移動的狀態」
可否多談？原因？朝聖？十字軍東征？
（你提的壁掛tapestry倒是有注意到。）

To weiwei:

英國的歷史教育顯然比我們的成功。
不過，他們的帝國興盛史讀起來應該比我們
的割讓史爽很多，有以致之。

伊莉莎白時代人的平均壽命在30-40之間
（詳細數字再查），伊莉莎白一世活到69
算高壽。謝謝你告知她愛吃糖，滿口黑牙。
（牙齒保健一直到20世紀中葉後才比較成功，在那之前全人類都爛牙。）
那時牙齒差的人應該到處都是，連女王......

我去參觀過西敏寺的王侯墓穴，當然注意
到著名的伊莉莎白角落。可看圖：

http://tudorhistory.org/groups/tomb2.jpg


上面寫著：
"Partners both in throne and grave, here rest we two sisters, Elizabeth and Mary, in the hope of one resurrection."


補充昨日新聞，今日劣質化妝品依然含汞：

「喜歡在網路上購買美容用品的民眾要特別注意了，台北縣有一名女子，在網路上花了7千多購買美白霜，使用後真的讓皮膚迅速美白，就連斑點都消失，由於效果太過神奇，這名女子把產品送驗結果將產品送去化驗，竟然發現產品中居然含汞後。 」

老師
我的意思是類似採取「人生就是戲」當作是我用的一種策略，來思考所討論的該時期就身份認定上「表演」與「本質」之間的關聯。是這樣發覺重疊的。手術台也叫theatre，戰場是theatre of war。
如老師所寫：「所謂的「本質」，不管是女王的，一般人的，或演員的，都是表演/操演建構，都是『演』。」多深？都是「演」的話，那本質也是演出來的，作自己是在演自己。For the queen, 'To be Queen' and 'to act as Queen' are identical. I am aware of the danger of over-simplifying the issue, but, for me, within such a framework an understanding of the queen's performance (of the queen) starts to emerge.

I am not sure if I got what you meant.

Can one distinguish being from acting?
Can one tell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o be"
and "to seem"?
One can, and one cannot.
Some people think they are something,
but they may find they just appear
to be something (or somebody).
So being and acting can be identical sometimes;
sometimes they are different.
It depends on how one thinks of it, or sees it,
or how one poses it.

So decide for yourself which one you like.
Or,
read some Stephen Greenblatt and others
(some at UPenn) and Judith Butler for your
education, or Lacan, or writings concerning
anthropology of performance.

I think you must have known that in contemporary
thoughts the idea of "essense" has been
interrogated and "essence" is considered just
a moment in becoming or acting.

Do you have doubts about 「作自己是在演自己」？

"這是以前的文藝復興研究愛談的，
說跟「現代性」之後的身份認定看法不同......"

宜 (對不起.蒼頡不會打那個字)... 哪裡不一樣呢?

ps. 海岸掛的襯衫變星星了. 從樂觀的藍白色變樂觀的橘黃色.

前現代或早期現代 VS.現代，
有關「身份」認定問題上的差異，
在於不同的「權力體制」以及權力部署
方式的不同。

說來話長，非三言兩語可說清。
簡單說，就是從社群鄰里間的外在認定，
到嚴格分類紀錄並具有內在性的科學認定。

你如有興趣知道更多，
可接觸傅科（Foucault）的作品，
如已經碰過，就朝他研究的方向想。

關於從前名女人的牙...
我以前也看過一個小故事,問道:難道西施不會口臭嗎?西施不刷牙嗎?
正解是:
她們會咬柳樹條, 有潔牙的效果呢. ^^.
所以西施還是美女底.

　

代代皆有清潔牙齒的方法，
但在20世紀之前的方法似乎進步有限。
牙齒保養的歷史應該有趣。

人類歷史中，個人保養問題要到20世紀才
真正跨大步。

西施的美女性實在有太多歷史阻隔，無法判斷，
但只要採納古人說法就好。

下議院於1563年1月28日提出請願，希望時齡29的女王能趕快結婚、
生小孩。在女王給的回覆裡，最後一句是這麼說的：

「因此，很肯定告訴你們，雖然我死後，你們會有很多繼任的女主人，
但絕對不會有人比我對你們更像媽了。」
And so I assure you all that though after my death you may have
many stepdames, yet shall you never have any a more mother than
I mean to be unto you all.

To RD，

感謝分享。
那是著名的回答。

RD正好是伊莉莎白早期寵臣Robert Dudley
的名字縮寫，難道......
也許只是巧合。

直接引用伊莉莎白的文字之後，我們對
她的「意圖」清楚了些嗎？

1563年的伊莉莎白面臨議會的促婚壓力，
除了設法用言語應付之外，也在想招術。
由於1563年時，她跟RD(Dudley)已經幾乎
確定無法結婚，據說伊莉莎白曾想讓RD跟
蘇格蘭的瑪麗結合，然後就可讓RD（與瑪麗）
的孩子成為王位繼承人，而且還可以避免
蘇格蘭以瑪麗的婚姻而與不利於英格蘭的
外國勢力結盟。算連環計。

不過此計沒成。

補充：

伊莉莎白所謂嫁給英格蘭的講法，
原文作：

"I have already joyned myself in
marriage to an Husband, namely,
the Kingdom of Eng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