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潔拉的機遇之歌,by 伍軒宏(讀安潔拉‧卡特《明智的孩子》)
安潔拉的機遇之歌
伍軒宏
臨死前的最後故事,要說什麼?要怎麼說?這是最後的安潔拉,最後的小說。《明智的孩子》 (Wise Children, 1991 ) 在安潔拉‧卡特 (Angela Carter , 1940-1992 ) 死前一年出版,裡面有她鍾愛的把戲:家族羅曼史 、劇場奇觀、歌舞雜耍、嘉年華會、眾聲喧嘩,還有不可或缺的天鵝。雖然沒能發明新花樣,把舊招數都串起來,依舊熱鬧非凡!
朵拉與諾拉是孿生姊妹,正準備慶祝她們的 75 歲生日,回憶起家族五代女性的悲歡離合。她們是私生女,住困苦的倫敦南區,不被顯赫的父親及其階級承認。朵拉以劇場化的語調訴說百餘年來的家族歷史,卡特意在彰顯女人如何在傳統父權體制外,建構母系族譜 、 女性系譜 、 女性同盟,透過混種的非血親家庭,重新發明自己的「家族」。
歌舞女郎朵拉與諾拉以「幸運欠思姊妹」名號闖蕩江湖,非血親的母姓「欠思」( Chance ),意為 偶發、機遇、機會 ;父姓「罕擇」( Hazard ),字源來自「骰子」,意指機會 、風險、意外,較負面,所以也有 危險之意。因此,欠思姊妹的遭遇是一則「機遇」的故事。卡特以女性觀點,強調「父親是假設,但母親是事實」的民俗知識,顛覆父權的優越性。同時,她也希望擴大女性同盟的基礎。父系只是虛構(因無法確定),但母系也需創新:諺語說明智的孩子會「認得」爹,然而更重要的是,明智的孩子會自己「編造」出父母,自創系譜,自我創造。
故事裡遙遠而冷漠的父親是著名莎劇演員,受封爵位,貪圖富貴;流落在外的一對女兒是歌舞女郎,相互扶持,率性熱情。卡特以「莎士比亞」及其迷思,作為傳統文化霸權的符號,並大量利用莎劇經典《仲夏夜之夢》 、《哈姆雷特》、《李爾王》、《奧賽羅》等 情節,玩弄英國文化 、階級、性別系統中諸多二元對立:北方VS 南方、正統VS 庶出、悲劇VS 喜劇、菁英劇場VS 好萊塢片、 主流文學 VS 通俗歌舞 、 倫理規範 VS 近親相姦 等等。她會不會想在一本小小的書裡,急於講太多事情?
小說語氣滔滔,人物眾多繁複,劇情像走馬燈,迅速高低起伏,顯得過於擁擠,在過癮的花火展示外似乎欠缺留白 、 餘裕。也許在最後的故事裡,人總想多說點什麼。其實,卡特只要多留點「欠思」,這首天鵝之歌就能成為真正的機遇之歌。
(以 〈卡特最後的小說嘉年華〉為題 刊載於 《中國時報》「開卷」版,2007 年2 月3 日 )
《明智的孩子》之外, 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本部落格另外兩篇有關安潔拉‧卡特小說的書評:
讀《焚舟紀》: 〈與狼為伴之必要?〉
讀 《魔幻玩具鋪》: 〈沒有鏡子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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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多Roodo! │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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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潔拉‧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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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還在想著要不要去書展買七五折的卡特
去看看有沒有精神分析詞彙
要何時去比較划算
這下子反倒變成是要先等文字的出現
或是先趕快買起來看
To Yenwen:
好久不見。
要等確定開卷什麼時候登,然後再刊出。
還是有先後的問題... 覺得需要等等。
至於你的書展購買計畫,如果尚未擁有《焚舟紀》,
行人的譯本可買。我覺得安潔拉卡特的短篇比長篇好,
魯西迪也如此認為!
但如果能看英文更好,《焚舟紀》有不少相當經典的好故事,
值得慢慢看英文原文。
至於要不要買《明智的孩子》,也許我的評會對你有幫助
(不確定),可是要稍等,可能白天下午就會貼。
對了,厚厚的《精神分析詞彙》最適合在書展買了,你該去。
齁齁~
版主真是健忘,前年的書展可是因為
您的評論文章讓我用了超值折扣價買到《焚舟紀》呢。
英文的只看過一兩篇,上翻譯課的時候
做報告也特地選了這文本,評價似乎還不錯。
不過行人的版本還是很適合收藏,也很適合推給朋友看,漂亮又好讀。
長篇的卡特目前只看過《魔幻玩具舖》,第一章相當誘人,
但我也比較喜歡卡特的短篇就是,像放大的詩。
二書並陳,
眼光不自覺一直被左邊的書影吸引,
乍看之下有著Anna Sui的某種調性。
好快,
買《焚舟紀》也是二年前書展的事了,
那時去買也發生一個小插曲,
最後總算順利買到。
《精神分析詞彙》的英文版也很值得買,如果書展有售的話。
白天的下午已經到了唷~
剛才跑了四家便利商店才找到報紙,知道已經刊出,
而且title 也被改了!
整整兩年前的書展,那時《焚舟紀》剛出,在展場
如報說是我們課的同學,可再得折扣!好像同學們
都很開心,有些我能通知到的人得此好處(沒忘,
只是不很確定哪些人有買)。
真是,已經兩年前的事了。
中文版《焚舟紀》裝訂算仔細,稍嫌巨大,好在各冊
分裝,可單獨拿。送人的話,加在一起,很有禮物的樣子。
不知海倫的小插曲為何?
一直擔心同學們去demand特別折扣時出狀況,希望不是。
(因那折扣不是我主動去要的,絕無想佔出版社便宜的意思。)
英文版的《精神分析詞彙》?不是每個人都有一本了嗎?
買中文版,是要對照術語譯名,不是嗎?
何況,原書是法文版,英譯是譯,中譯也是譯,英譯版有
比較好嗎?
中文版《焚舟紀》的確大了點,還加個盒子,
不過盒子好像是個必要之惡,
不然一時三刻也想不到什麼好方法把幾冊書裝在一起。
(不過,中文版的《精神分析詞彙》為什麼要有盒子呢?
書本身就夠大了阿。)
小插曲一下就被猜到了,
就是特別折扣的事情。
站櫃的服務人員原先一臉迷惑,
不知有此優惠。
經打電話確認後,終於順利買到。
還加買了一些其他的書。
中文版的《精神分析詞彙》的確是拿來對照譯名
(感覺應該推薦愛文同學去買。)
英文版只是順道一提(或許多餘?),
如果本版的其他版友有興趣的話,
或許可以參考?
當下並沒有想到不同譯本的好壞問題。
其實行人出版社對安潔拉卡特超有誠意的
應該將她的作品都出齊了吧?
彷彿卡特是行人的幸運符Lucky Charm 似的
To Yenwen and Helen:
講了太多《焚舟紀》和《精神分析詞彙》,
應該多講《明智的孩子》。雖然我對此書
不是很滿意,但你們仍可去翻翻,至少中譯本的
「書」設計還不錯,摸起來,翻起來,很舒服。
至於其「文本」,以小說家的最後一本書來論,
算OK。你們自行判斷一下。
(衍生問題:那麼愛書人是愛讀人嗎?)
結果被展場人員的熱情給嚇到了
匆匆扛了一本辭彙就閃人
(超值學生售價!這樣會賺錢嗎?)
永和的小小書房規劃了卡特新書座談會
有譯者和出版者
雖說離家近
但基於目前很確定是個作業人
就雞婆的在這裡多講一下
(根據熱情的讀者指出,行人的辭彙譯本
似乎做了許多勘誤?!)
To KidA:
如果說行人對安潔拉卡特夠意思
(一本一本陸續譯出),卡特也對
行人夠意思,因為她的小說動作大,
容易理解,適合此地讀者。(也是
我上課用她小說的原因,誇張而容易
讀教。)
不過,我一直不瞭解為什麼在女性主義
流行的年代,此地為什麼沒人譯她的
作品,直到最近(而她的議題在現在
已經有些過時...)。
To Yenwen:
恭喜買到詞彙!!善用之。
當初我用某學會會員的優惠價買的。
他們利潤應該相當薄。
「作業人」?這是某種表達法嗎?
小小的座談,如果你家近有有空,
為何不去看看?
中譯是最近的譯本,比其他語譯本
有機會勘誤;參與者的認真,值得讚許。
「明智的孩子(女孩)會自己『編造』出父母,自創系譜,自我創造。」
沒錯,所以女人有很多很多秘密的。
有編造的秘密,也有編造的事實。
這或許是女人有趣的地方,也是當女人有趣的地方。
編造的樂趣!
《明智的孩子》重點之一就是「發明」新性別、
新家族族譜的問題,也是說故事的問題。
祕密的編造也是抵抗的策略...
在以前,男性編造出來的變成「事實」「歷史」。
但是,在基因科學的躍進下,「父親是虛構」的餘裕
將要消失。
最近也買了此書
還沒開始讀
另 我已經看了電影"忍"的dvd
對原著產生一些興趣 如果有時間讀 想去找來瞧一瞧
希望你能從安潔拉此書得到什麼。
我對她在這本裡的說故事方法有點保留,
希望你能比我多喜歡一點(或更多)!
聽說Shinobi的漫畫比電影精彩很多,
你若有心得時再相報一下。
我讀了明智的孩子了 來回憶一下你的這篇書評
我也不是安潔拉的理想讀者 也覺得太吵 過於喧囂了 只讀了二分之一 今天想放棄了
而且我讀的是中文譯本 除了滔滔不覺裡面大量的莎劇經典 劇場文化等等 實在是吃不消.
接下來我會讀石黑一雄的別讓我走 希望這本會對味.
又
前陣子讀伊莎貝拉阿言德的伊娃露娜的故事 非常喜歡 (是短篇小說集 但已絕版) 好故事遇上一個好作家.
寶兒,
先要跟你恭喜!
恭喜你得到時報的獎!
很長段時間忙,少看部落格,也沒寫部落,
加上沒看報紙,大約兩天前有朋友告知
你得獎了,我還說一定要去恭喜,
又有事,拖到現在。
很高興你的寫作越來越成功,受到肯定,
加油!
安潔拉卡特的確有太過滔滔的毛病,還有
太過劇場化小說情節。這些,我在書評裡,
有些有點到,但因情況而不見得都有明說。
她有些作品太過於寓言化,也見仁見智,
我不喜歡她中期極強烈神話式的幾本,
而她的女性主義,今日看來有點過時...
所以,我一直認為她的短篇好過長篇,
魯希迪也這麼說。短篇裡的滔滔,可看成
是華麗絢爛,歌特奇瑰,到了長篇顯做作,
或令人不耐煩。
石黑一雄的娓娓道來我一向敬佩,他耐得住
性子慢慢鋪陳,不急於誇耀,很耐看耐想。
三年前,想說應該看看沒看的Allende,在
她眾多作品裡,選來選去,就選了
Eva Luna...
可是我的 Eva Luna 是長篇那本。
你今晚講得很好
說話好快
但很好吸收消化
因此一個小時下來
顯得格外豐富
收穫很多
歡迎參加(之前沒邀朋友,因為
事忙,不確定能否好好準備此talk,
不知是否該提,而沒提)。
感謝肯定......
如有講解清楚,我就開心了,
雖然有幾處準備要說的漏了,但不多。
「四點」的提示是刻意簡單,都兩個字,
希望觀眾可輕易記得重點;裡面內容
也朝此方向設計,但怕時間不夠而講快。
其實那是不好的,講者慢慢訴說好些,
還要跟觀眾有互動才好。我欠訓練,
以後可能好些。
總之,這次順利講了想講的,
而且還認了幾位一直有聯絡
但未見過面的朋友
(還有久未見面的前學生),
我後悔的項目只有少數幾件,
算OK。
其實我覺得講得很好呀。
不過可能是因為我也是學生,
也已經習慣講課的模式。
很有收穫。
To Simon:
我也覺得不錯,很順利。
基本上,我也很滿意。
以上我自己檢討的部分
是在反省自己那裡還需改進,
如,坐姿,與觀眾互動,
沒鼓勵觀眾問問題,
怕講快了沒說清,
那些。
所以不是不滿意。
瞭解唄?
知道你有收獲,很高興。
(知道前面留言的寶兒有收獲,
也很高興),演講的目的達到了。
講完後沒跟你多講幾句,可惜......
祝你 春節快樂!
(會再到你部落格聊聊。)
請問一下:
您在演講開始時有提到有個音是哈比特還是荷比特的東西,
它的第一個字母好像是H.
它到底是什麼啊?
上禮拜有聽鄭先生的演講,
他說"兩位嚴肅的女人"是他看過最難看的小說,
接著就是說因為那太不像小說了.
因此這個不像小說的小說佔據了他暑假看漫畫的時間,
所以很明顯地他其實是很喜歡的.
不過您的感覺跟他完全不同,
一開始我覺得您好像只是要引起大家注意才那樣說,
可是越來越覺得情況真的就您所講一樣,
純粹只是使用,欠債和償還的關係.
所以我感覺上就怪怪的,
聽一個不是很喜歡卡特的人談卡特.
不過您講的很中肯呢!
我是演講完問您Derrida的中山女中同學
(還記得嗎?穿藍色外套那位.)
To 好學的玥璘同學:
那個H開頭的字,是 hannabi 或 hanabi,
日文 はなび,即「花火」之意。
《焚舟紀》之中《煙火》那冊英文名為
Fireworks,「花火」之意。中譯本第11頁
〈一份日本的紀念〉裡,一開頭就提到了。
唸起來,就是 ha-na-bi 的音。
因台灣很多人知道「花火」的日文發音,
所以當場沒說明,也沒打在PowerPoint上。
我到底喜歡卡特,還是討厭卡特?
我真的只喜歡她的短篇嗎?(她的短篇是
極品,我沒好好強調這點,可惜!)
那為什麼我讀了她那麼多長篇,所有英文本
都快讀完,幾天前還去eBay買了一本
沒看過的?
所以我真的不喜歡她的長篇嗎?也許,
但有差別:喜歡《魔幻玩具鋪》多點,
《馬戲團之夜》還好,尤其有飛飛這象徵
人物,《明智的孩子》的嘉年華吵了些,
至於《新夏娃》和《霍夫曼博士》則寫得
太教條.... 另外,還有一本,還不錯,
覺得可以推薦給行人出版社,暫保密。
其實,我可能不確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她。
原先,我想說明的是:不那麼喜歡,也可以發現
有趣之處,而我從卡特那裡學了很多。
從文學研究的專業角度來看,她的缺點多多,
從思想理論角度看,她有限制,所以
女性主義者多年來都沒有努力把她帶入台灣
的論述體系......
但卡特可以讓台灣讀者看懂一些東西。
那麼,我到底喜歡卡特,還是討厭卡特?
你就想像《傲慢與偏見》的狀況好了。
「聽一個不是很喜歡卡特的人談卡特」讓你
覺得不安嗎?
「不是很喜歡卡特的人」談卡特會造成謬誤嗎?
如果不是很喜歡卡特的人也能讀卡特,
而得到something,不是很好嗎?
以演講策略而言,在場者可能是
對卡特無強烈愛恨者多於擁抱卡特者,
如能說「我不那麼喜歡卡特,卻還是發現
有趣的東西」,也許可以邀請更多人來看
卡特,發現卡特...... 比說「我好喜歡卡特,
你們應該來讀她」有助益才是。
要不然,「不是很喜歡卡特的人」要如何
「中肯」呢? 「中肯」何意?
如果你對Derrida有興趣,本部落格有兩篇
為報紙而寫的簡單文(「記事分類」中找
得到)。另外,我每年上課都會上Derrida。
formosans兄
你太感人
居然回答如此仔細
果然是好老師
又
不必太擔心坐姿的問題
前排感覺如何 我不知
但至少我在後排的角度 並無覺得不妥
"未與觀眾互動",應該是時間不夠以及不認識聽眾的問題
有時也不必這麼面面俱到
"沒鼓勵觀眾問問題"這通常也是講完時間夠 才有辦法做到的
總之 很不錯的 真的讓人(不管讀過或未讀過)可以概略認識安潔拉卡特
我說的是真話(強調)
您還特地到我的部落格留言實在太貼心了!
我說您講得跟我料得差不多,其實是種很含糊的說法.
我料到您會提某些短篇小説,因為之前看文章就知道您比較喜歡卡特的短篇小說.
還有您會提到某些經典片段也是預先猜到的.
上次的鄭先生喜歡截取書中某些片段來細讀,我覺得您可能也會這樣做.
明智的孩子中那一段對於父親的描述則是剛好猜中您會提.
女性意識和其它東西也在猜測範圍.
不過比較封面和介入則是在預測範圍外.
可是以前在社團社課(還是寒輔或暑輔,順帶一提我是校刊社)好像聽過跟您講的介入差不多的東西.
我說覺得您講得很中肯,是說因為您說的她的缺點,我都有被點明的感覺.就是心裡默默知道,卻沒有意識到.您講出來時,才在心中驚呼:沒錯!
像是針對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的見解,就是我有感覺到卻沒意識到的事.
至於對一個不是很喜歡卡特的人談卡特感到怪怪的.
可能是因為我聽演講時,一般都是聽很喜歡這個東西所以跑去研究的人談這個東西,所以有些不習慣吧!
還有我在自家部落格打個那個講座記錄留言,是利用中午吃飯時間用班上電腦打的,因為後面還有人要用電腦,所以打的很急,某些東西打的很片面或不清楚(因為主要是提醒自己用),所以不用太認真看待.
有關Derria的文章我會去看看的,謝謝.
我是嚴韻,也來投帖拜訪,雖說這致意似乎有點遲了(笑)。
那天的講座我也覺得頗有收穫,雖然聽一個自陳跟卡特個性不合的講者談卡特有時讓人坐立不安得很想舉手發表意見/異見 XD 不過座談中沒有那時間,會後的場合我又不想進行太嚴肅的討論——我本來就不是喜歡正經八百過日子的人雖然天天馬戲團的話我當然也受不了。
個人非常喜歡卡特,但也不是死忠親衛隊那種。她的若干作品我確實並不欣賞(例如那晚飯局間略略提及的新夏娃),也完全同意您認為她短篇小說遠優於長篇的看法(不管引不引魯西迪做旁證)。花火的施放頻率是很有意思也很有道理的觀點,至於劇場、歌舞秀、嘉年華的語調是否嫌吵我想則比較關乎個人口味,就像不太好用同一套標準來評斷(比方說)「霧中風景」跟「萬花嬉春」之類。至少身為一個也非常喜歡伍爾芙、欣賞石黑一雄的讀者,我並不認為小說一定要寫得那樣清冷低調才算高明。
至於您再三wonder何以台灣的女性主義者沒有更早引進卡特,我倒覺得這不失為某種幸運。的確,以現在的眼光看來,卡特的性別二分對立有時失之尖銳絕對,完全異性戀的思維又顯然毫不政治正確,所以,*依此思路觀之*,的確會歸結到如您所說「她的議題已經有些過時」這樣的結論。但我想提出的另一個可能是,為什麼一定要以女性主義和政治正確做前提來閱讀卡特呢?後者是後見之明並不公平,而前者確實在卡特成長創作的年代絕對發揮極大極重要影響,但同樣inform卡特作品的還有許多其他傳統,如歌德小說,如劇場(尤其是通俗而非高蹈者),如電影,何以見得女性主義才是最合適的量尺?演講中您曾猜想台灣女性主義者未引進卡特是因為感到她已過時,但我倒覺得正是因為她不夠制式、正確、標準,無法納入某套預設理論軌道,才被捨棄的。換言之,您認為卡特之所以好用易懂的大動作高分貝,其實可能頗弔詭地並沒有那麼容易被馴服收編喔(笑)。作為一個向來討厭文以載道意識型態先行的讀者和創作者,我認為這點反而讓卡特更加有趣耐讀。
To 寶兒,
謝謝你釋疑!
有感覺到強調。
因我自己看不到自己,難免總是
懷疑自己。
因此文學戲劇電影裡才有recogition
的場景。
玥璘同學是好學聰明的好學生,
老師當然要仔細回答。
你如去看她的部落格(留言處有連結),
會發現她懂得不比我們少,也很會寫書評。
To 好學的玥璘同學:
在行人的誠品演講系列,可能適合
選用最明顯的片段,最易辨認的主題,
尤其當可能有一半觀眾沒讀過作品時。
女性議題一定會有,一些文本片段是
作品的開頭幾句,「父親/母親」引言
是廣告就有的,被熟卡特的人嫌在意料中
是講者選擇的風險。何況你讀過我以前的書評。
還是那句話,你料到那麼多是你厲害。
好投手有時也會被強打者猜到會投出快速直球。
「人獸」部分談法,可尖銳點,也可清淡些,
這次取後者為策略。
我會從此學到教訓,以後會讓所有觀眾驚豔。
有關部分肯定卡特卻有點批判的人演講卡特的狀況,
那叫「辯證」。徒愛慕不見得看見東西。
你在你的部落格留了什麼嚴苛的話語,以致於
需要先打預防針?
我不敢去看......
To 綠火,
嚴韻來訪,歡迎+榮幸!
絕對肯定你把安潔拉卡特譯成中文的成就!
先回答女性主義問題。
對男性讀者/學者而言,規避女性主義是
常常採用的策略,常說還有別的東西,何必
談女性主義,etc. 但我認為也許女性那麼說
沒問題,如你可說不一定要用女性主義的觀點,
應該有其他等等,可是我在談卡特時,
最好不要輕易移開女性主義的考量,因為
那可能會是種男性的狡猾規避,
何況用女性主義─酷兒的演變結構的確可看到
卡特某些問題,她的長處也在某種女性主義。
所以,請瞭解,不是我「愛用」女性主義,
是我無法規避從女性主義學習,看卡特與
女性主義的互動與矛盾。不是我「一定要」
用女性主義來閱讀卡特,是我多少要把女性
主義的論點放進來(雖不是全然以女性主義
來讀)。
嘉年華會式小說有很多人愛,
眾聲喧嘩的講法也曾流行,
從巴克汀到王德威,鼓吹者眾,數量龐大。
卡特小說從嘉年華得到力量,也得其問題。
我提出的,是個人+專業的批評意見,
完全尊重喜歡卡特嘉年華風格者,
完全沒有說「小說一定要寫得那樣清冷低調」。
你看,現在的態勢是,喜歡者多於有意見者,
愛嘉年華者在台灣是多數,
我只是提出微小的不同意見(而且在演講時
不斷強調那是我和魯西迪的看法,請卡特迷
多包涵),進行互動的辯證劇場。
何況,那天晚上,是我的場子,
只能說自己的看法。
我沒有攻擊卡特,我肯定她的力量,
只是提出一點批評,而且有合理說明解釋。
請諒察。
曾有飽讀詩書的女讀者/編者跟我說,卡特
那些改寫童話的招數已經用老。那反映了一些
「是否過時」的質疑。
為此,我曾在《焚舟紀》書評開始寫說:
「如果熟悉女性主義奮鬥史的讀者覺得情節
強烈了些,女孩應該讀讀看,才知道人獸
難分。」
(我在演講中的句子是問句:是否過時?
而非宣布她的議題已經過時,請明察。
我無力也無意決定她是否過時!
還有,有些問題要「正港」女性主義者
才可回答,我沒辦法,我只是女性主義
的學生。提出問題,是希望「正港」女生
的女性主義者依她們的專業研究給答案。)
如你說所,也許卡特避開女性主義的戰鬥
之後延遲在台灣出現是幸運的,抗拒少,
接收廣些(也許植基於女性主義開拓出來
的空間?)。
最後,很歡迎你的意見。
在往返之間交換不同意見,釐清論點,
不是西方古有明訓的辯證知識嗎?
可能比我說卡特有多好和我多愛卡特
得到更多。
「辯證」就是一個「坐立不安」的狀態。
海岸兄
我去看了玥璘的部落格了 確實很用功 且懂得很多(且很多是我不懂不常涉獵的)
至於她的"嚴苛的話語" 需要我轉述嗎? 呵呵
(開玩笑的)
其實你應該看到了才是 因你的留言 就留在在她所寫的"講座記錄留言"後頭 之後 她並沒有再提出更嚴厲的話語了.
來此讀到嚴韻的說法 也有收穫.
其實 從"有點討厭"某個作者的角度去分析其作品 (而在座的可能有不少喜歡其作品) 光這點 就很讓人佩服你的勇氣.
不過話說回來 我不喜歡卡特之處 同你一樣 所以傾向你的看法多些. 加上一個小時你大致將其作品清晰且有條理地介紹一遍. 這一點 對聽眾是很大的收穫.
不過我倒是想再讀一次明智的孩子 找到因為之前不夠喜歡而錯過的優點 並且讀讀她的短篇.
總之 那個小時 我真的感覺到豐富 很有收穫((再次強調))(笑)
To 寶兒,
覺得來象神海岸的朋友都應該去看看
玥璘的部落格,才知道現在台北的高中生
有多行......
高興你有一小時的收穫。
的確,應該重讀《明智的孩子》,看看
別人看出的優點,可從不同意見者學到東西,
得到收穫。
感謝寶兒和formosans的稱讚!
不過我沒那麼厲害啦!
現在寫書評的高中生很多,
我還認識一個鳳中高一的人,
他開始寫書評大概是國三吧!(不太清楚)
原本想解釋的東西(講座留言記錄)都被寶兒先講去了.
看到樓上的討論,瞬間感嘆在我的部落格是不可能出現這種景象的.
唯一出現過的熱烈討論,是在某篇批的過狠的書評.
而且之所以會變得熱烈,是因為過頭的批評,讓潛水員紛紛從水裡探出頭來.
加上有個奇幻迷和我高興地交換書單,才會累積到三十多個回應.
平時沒掛零就要歡呼.
我也很喜歡嘉年華式的熱鬧感覺.
不曉得為何一想到"明智的孩子",就聯想到有酒污的芭蕾舞白紗裙,灑一地還被人踩過的玫瑰花瓣,舞會後狼藉的的混亂(都是有點頹廢的感覺).
雖然第一個聯想很明顯和看"明智的孩子"那天,我在學校看國文課本中的"琵琶行"有關.血色羅裙翻酒汙嘛!
但其他東西是怎麼冒出來的就不知道.
每次看完小說後留下的印象,總會以奇怪的畫面和意象呈現,卻常常是和書本沒直接關係的東西.
「辯證就是一個坐立不安的狀態」,善哉斯言!那天的講座和這裡的討論都讓我很有收穫,來此也只是提出微小的不同意見(笑),並沒有踢館意圖,更未曾把合理批評視作攻擊(我說過我不是那種死忠親衛隊),請不用太戒慎,「包涵」「諒察」云云著實言重啦!
關於《明智的孩子》,我想說說個人偏愛的原因。理智上、理論上,這或許不是最好的小說,但作為卡特的天鵝之歌,一路嘻皮笑臉插科打諢中卻在在透出的溫暖和力量令人動容。咱們been there done that的敘事者七老八十看盡炎涼,世故、犬儒、落魄、尖酸,但即使如此,她(和卡特)仍讓我們看到笑聲的可能,狂想的可能,不服(老或輸)的可能,一切可能的可能。在歌舞秀或嘉年華,吵鬧和寂寞、歡樂和空洞本就是一體兩面互為表裡,而我以為,面對死之將至的卡特仍讓——或說更讓——此書活力昂揚童言無忌(所謂老小也),是一種動人的勇氣和豪氣。絕非天真無知的盲目樂觀,反是得其情哀矜勿喜的了然與和解,在生命的最後。
話好像又說得太嚴肅了,這實在非我習性。總之,我喜歡《明智的孩子》總能讓我大笑,而笑過之後心裡還留下什麼。
To 玥璘:
本部落格有時留言多,但基本上看的人少;
你的部落就算有時留言少,但看得人多。
Appearance can be deceiving.
你讀書有豐富的視覺意象聯想,是好事。
「血色羅裙翻酒污」的「性、死、殘」意象
有夠強烈,可看出你的感覺方向。
希望你在讀書思索間越來越有所得和喜悅。
To 綠火,
我非常同意你的看法,
作為卡特的最後之作,天鵝之歌,
《明智的孩子》的確展現強烈的生命力!
對人生的起伏高低、歡樂悲傷,都包容接受,
大笑置之,如尼采禮讚的「歡愉的智慧」!
此「滄海笑」的威力是嘉年華會式小說的長處。
在最後的努力中,她把「一切可能的可能」
納入、參雜、混合、互換、再造,那是
無比的包容和絕對的肯定,讓我想到《尤里西斯》
最後 Molly 那段著名獨白......
你說得對,也講得好(well put)。
對她的表現手法我或許有意見,但對卡特
挑戰挫敗死亡的頑強活力,我一直非常
敬佩(她可能不喜歡「敬佩」二字的意義)!
也許那是我對她長篇有批評卻又看了那麼
多本的原因?!也許那就是她對我的神奇吸引力
的來源?!(那也是我為何要在演講時說,
我跟她「個性不合卻在一起」的原因,但
未能表達清楚,因我樣貌肅穆,說到負面意見,
就言重/嚴重了,失去微妙的韻味。)
謝謝你和玥璘的提醒!
我會多想想她的驚人力道,
在笑忘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