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4,2007
要把食物寫得好,首要條件是食慾要好
有人說寫美食有項獨到之處,就是美食文章至少要能夠刺激感官,引人垂涎。「你必須創造出引發食慾的最原始誘惑,而且和理智或社會都無關,就是那種兩棲類動物的本能。』前《紐約時報》美食專欄作家兼散文家莫莉‧歐尼爾如是說。「作家必須以有節制的、高度自覺的聰明手法,運用感官誘惑。」在西維吉尼亞州格林布瑞郡,創辦職業美食作家座談會的安東尼亞‧雅樂格拉說,書寫美食會激發她採取行動,「這種文章會讓我想要品嚐、烹飪,或是觀察食物,及讓我為食物發狂,並啟動所有感官。」
有人相信美食寫作只不過是消費行為。「要把食物寫得好,首要條件是食慾要好。」《紐約客》的作家A.J.李伯齡(註5)寫道。「少了這一點,就不可能在一段時間內累積足夠的飲食經驗,擁有值得記下的事情。每天只有兩次機會實地考察,絕不能因限制膽固醇的攝取而浪費掉。」
另外一個要素是傳達愉悅和享樂感受。發行遍佈美國的雜誌《美食烹調》編輯黛拉‧古德斯坦說:「有些美食文章讀起來幾乎像是人間仙境,讓人賞心悅目,這便是文章的目的之一。」
美食寫作通常會讓人想到某個地方或某段回憶,或讓某個時刻重現。諾夫(Knopf)出版社副總經理兼資深編輯茱迪絲‧瓊斯(註6),曾經擔任過傳奇美食作家茱莉亞‧柴爾德(註7)和詹姆斯‧畢爾德(註8)的編輯。她說,美食寫作「描述口味、質感、調味、氣味,藉由書寫這種更為普遍的經驗來擴大食物體驗的背景,激發每個人都明白的共同感受。」茱迪絲也曾擔任過美食作家,M.F.K.費雪((註9)的編輯,她提到費雪一篇題為<豌豆的豆>的散文,內容是作者和家人在瑞士田園裡摘豌豆的經驗。文章寫道:
我拿著籃子,在陡峭的梯田上下奔跑,我媽媽有時喊累,有時又因看到其他人而開心哼著歌。我可以聽到跟在後面的爸爸和其他朋友笑稱自己背直不起來、大腿酸痛,而豌豆從藤蔓上掉進籃子裡的聲音清晰可聞,迴盪在寂靜的雷曼湖上方數百呎的天際。
沒錯,這就是美食書寫,因為豌豆是主題,但是內容遠勝於此:有景色、有地形、有氛圍、有人情,全部都躍然紙上。你彷彿也在那山坡上看著這一幕。
前《城鄉雜誌》雜誌的美食美酒編輯詹姆士‧維拉斯(註10)也是一位經典美食作家,他最擅長的是捕捉片刻時光。他在《餐桌邊的維拉斯:飲食的熱情》一書中所收錄的散文<被埋沒的沙丁魚>這麼寫:「在巴黎聖傑爾曼大道上,時髦的利普啤酒館(註11),有個苗條的年輕法國名媛坐在前廳,和友人聊天,啜飲白醋栗酒,同時打量著人群。服裝正式的侍者走上前點菜時,她毫不猶豫地說:『奶油沙丁魚,然後嫩煎比目魚。』沙丁魚和嫩煎比目魚,簡單不繁複,正是完美的簡便晚餐。」維拉斯以隱匿第三人的觀點描述。他把讀者和自己一起放在餐廳現場,在自己的桌邊給讀者擺張椅子,讓你加入場景。許多旅遊文章都用這個筆法把讀者拉進去。
註5:A.J.李伯齡(A.J. Liebling),1904-1963,美國記者,於1959年出版《兩餐之間¾¾對巴黎的食慾》。
註6:茱迪絲‧瓊斯(Judith Jones),美國知名編輯,曾負責多位美食大師著作。接手茱莉亞‧柴爾德的作品後,柴爾德未再換過編輯。
註7:茱莉亞‧柴爾德(Julia Child),1912-2004,美國最知名的食譜作家兼電視烹飪教學老師之一,她將法國料理帶入美國尋常民家,廣受歡迎。
註8:詹姆斯‧畢爾德(James Beard),1903-1985,美國名廚兼美食作家,被譽為是美國美食烹調之父。以他之名成立的「詹姆斯‧畢爾德基金會」,會舉辦各種與廚藝、餐廳評鑑以及美食書寫等比賽。
註9:M.F.K.費雪(Mary Frances Kennedy Fisher),1908-1992,美國知名美食作家,雖以食物為主題,但內容廣及歷史、文化、哲學等。台灣出版譯作有《牡蠣之書》與《如何煮狼》。
註10:詹姆士‧維拉斯(James Villas),美國著名美食作家,任職《城鄉雜誌》美食編輯二十年,並曾獲詹姆士‧畢爾德美食寫作奬。
註11:利普啤酒館(Brasserie Lipp),巴黎著名餐廳,曾出現在海明威書中,常客包括存在主義大師沙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