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咪與魯夫

週日，維多利亞沙發積滿陽光，小貓自己找到最溫暖的地帶，舔完自己一身的軟毛，甜美而息。赤腳沿著落地窗開始用白抹布一塊磁磚拖過一塊，讓自己像個日本女人，裡面紮實的韌性，從額頭沁出一顆顆的結晶。

Pascal Comelade / Musiques de Genre，女子的腳從男子的小腿肚開始勾勒起一種內斂的慾念，耳朵自然賁張。

為了輔成良好的拖地情緒，我曾試過多種背景音樂，雷鬼嘻哈前衛電音清新搖滾，但是往往無法如願以償把地拖完，聽雷鬼我想烤大麻蛋糕；嘻哈令我不禁嘻嘻哈哈，想跟阿姆一起罵人，還拖什麼地呀我；前衛總是太左翼，他們不拖地，一味地前衛。清新搖滾太軟了，足使我族怠入憂傷等事，潔癖的意志往往不堪一擊。錯誤的音樂往往毀了一個處女座，這句話肯定是真的。

為了不讓進度嚴重落後，我的實驗結果是：唯有探戈才適合拖地（謹針對個人發言，但不反對模仿亦或抄襲）每個旋轉的小節，迂迴，前進後退，左擺右下，像是推手往前的力量，哀愁與灰消盡，地板的臉，逐一顯現。

乾淨的房子，猶如存在某種內斂的亮度，讓人不由自主清新起來，可以讀詩，可以素描，可以對著貓說話，也可以不要對貓說話。當然這些事在不乾淨的房子裡仍可進行，只是驅動性稍減百分之五十，情趣扣掉兩個百分點。

天氣好，還可以曬棉被，我記得熊寶貝有出一款味道別是曬過太陽香味的柔軟精，可見現代人多麼缺乏陽光這種玩意。天氣好，大家總會打電話約去踏青，讓太陽曬曬我們吧，我們是一群快要發霉的都會人，城市充滿過多的濕氣，不管來自男人還是女人的，孢囊正旺盛著。這裡沒有不育的人類。

住在鄉下還有一個好處：食物特便宜。我買了櫻桃跟棗子，洗淨後坐在剛拖好的地上吃，甘味是條曼妙的導管，不斷潛入、探索我。任由他們蔓延我的末梢肢節，讓我成為一顆甜，像個十三歲的少女，又像個三十三的少婦，未熟的、成熟的，我是一顆甜。

遠方有鳥，以人類的方式飛翔。

我想起『小樽』這樣兩個字。我輕輕唸他，ㄒ一ㄠˇㄗㄨㄣ，嘴裡有酒釀的香醇，我懷念那個遙遠又美好的下午，不知名的鳥從先生頭上掠過，我們同時抬頭看，雲船剛駛入右邊的藍，小孩的風箏揉混童年與浪漫的高度，我們同時幻想自己是更小的自己，追求翠綠的廣度。深度是大人的事，我們遺忘而且，一乾二淨。

蹲在老婆婆的居酒屋前，先生抽煙，我玩弄燈繩，我問他有沒有聽過狐仙假裝地藏王的故事，他說沒有，我說我也忘了。下午很長，可以邊喝酒邊發呆，人生很需要一些沒有意義的空白，這個下午剛好我們擁有一些。開心無以名狀。

離開Otaru，除了回憶，我沒帶多少東西回來。我發現人從過去可以得到的其實很有限，經驗值往往只適用於容易記恨或是記憶力好的人。以上兩者，我皆不是，所以目前仍非常甘願地每天都像新的一樣，活在簡短的回憶裡，以《沒有過去的男人》那樣幽默又快活的人生為目標，我每天都要RE-PLAY。

鳥還在飛，天逐漸橘澄，我問貓想不想去散個步，她半瞇著眼質疑我的邀約或是用意，不明。我起身丟掉果核，告訴她不用等我吃晚飯，開窗，像鳥一樣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