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流光●小六

她點一根香菸，看起來的確像作廣告的典型日本上班族女郎。

喝了兩杯雞尾酒之後，她打開煙盒，話題從原本的廣告案變成她不交男朋友的原因。

「其實，認識的男人不少，有頭銜看起來頗年輕有為，也有公司挺嚇人的人。穿青山洋服或是P.S.F.A.的三顆扣西裝，純白色或其實不好看的奇怪條紋襯衫，談話不時會提到上司同事。」她吐不出煙圈，白色的霧模糊了她的臉。

「最重要的，他們都開TOYOTA。」

「那很正常啊，畢竟TOYOTA已經幾乎變成世界第一大車廠。」我說。

「你知道TOYOTA的車嗎？省油，耐用，零件便宜，但是外觀卻一絲不苟，開了十年之後還是那個樣子……」

「那不是挺好，聽起來都是優點。」我喝光啤酒，跟服務生再要了一杯。

「但是他們久了之後千篇一律，比較無趣，相信數字，信仰大前研一，對於流行還算瞭解，但是提不出真正令人眼睛一亮的想法。對於轉職異常慎重，眼神介於御宅族跟藝人之間，老闆沒下班之前一定很忙，不可能放下工作去旅行……」她想要一個月收入可以讓她不用工作，又會在沙灘上跳裸舞給她開心的男人。

「想要穩定的生活，又渴望刺激，看起來是天平的兩端，不容易達成。」男人真的挺辛苦。

她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我想到我以前也很討厭開豐田車的人，沒個性，盲從。雖然車子永遠那麼cost-performance，我還是寧可開歐洲車，忍受維修貴，零件不穩定，耗油的缺點，為的不就是跟別人有點小小不同。

我現在沒有車，還有機會決定自己變成什麼樣的人。

年過三十，偶爾也會想，買部大大的Camery到底也挺舒服，對於緩慢地被推向大眾認可的同一套價值觀，推向布爾喬亞，令人焦慮。

「比方說，有一個寫小說的男朋友很帥吧？」我說。
「嗯嗯，帥！月收有五十萬以上的話更帥。」她把煙捏熄。

我想只寫小說就好，但是也明白那養不活自己，更別提想活女朋友。所以還是得找個看起來正常的工作，薪水買得起TOYOTA。

上班族女郎用「開豐田車的男人」來形容這些社會現象與他們周遭的人，真的挺貼切，不過，有時候覺得，其實她們要的是「豐田引擎掛上法拉利車殼」或是「GE的發動機配豐田車殼」吧？

這樣的車，畢竟並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