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流光●小六

說沒有眷戀鼻子會變長，也是因為這樣，北投的屋子才遲遲沒認真整理好搬家吧。

直到要暫時遠離，莫名的匆促感像水平的雨滴落在背脊上，才催促著我去認真檢視自己，已經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國家、島嶼和城市。那些小時候奔馳的阡陌，長大後踱入的巷弄，好像模糊得，不太有差別了。

曾經愛過的人，曾經青春過的蠢事，掉眼淚的那部分在臉頰上刻蝕了皺紋，至於歡樂笑鬧的部分，只剩一些難以剪接的片段，咻咻咻閃過腦袋。

我到底要去哪裡呢？

開始有老朋友打電話來說要餞行，剛好又遇到海外客戶來襲的高峰，我好像一直在消化一些與人生無關的酒精，肝沒有表示意見，倒是夜半心臟怦怦怦，不像臨行前的緊張，該來的就要來了，這是不是我被預訂的人生，抑或遵循著自己的決定……為什麼思考在腦海中已經不是連續性的了呢？我正在決定什麼？

我知道，我們因著一個半夜的宵夜彼此生氣不說話，是因為即將分離的緣故。

對於毅然決定工作轉換，妳一直都贊成，我也不以為意，這對我們來說，就像星期天下午去逛動物園般，原只是填滿的一種過程。

沒料到，我們終究還是被分離前夕的惡魔給撕裂了，更糟的是我們都是那種隱忍著傷口痛楚還會微笑的個性。差異僅僅是妳抿嘴唇，我不說話。

我知道，妳是不捨的。

那麼，親愛的寶貝，在最後幾個小時無論如何都要待在妳身旁的心情，妳感覺到嗎？遠行前的暫別讓我無措，妳能理解嗎？這時做出什麼不夠甜蜜的舉動，都值得被記憶被原諒了吧？

若希望人生充滿飽足感的話，參與每件事都要精準吧？才不會有許多細微的時間被浪費掉了。

濕冷的夜光趴在成田機場，疏離的味道淡淡的，彷彿有千萬個故事同時在進行中，又好似一切平靜無波。

這是我在東京長住的，第一個夜晚，而妳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