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0,2007
經世致用
現代木構造建築除了被認為有許多物理環境上的優點外,因為其生產與施工過程消耗能源較低,且二氧化碳排放量較少(甚能將碳元素固定其中,而非轉生成二氧化碳),自然是許多環保人士眼中最符合環保生態需求的「綠」材料。然而在台灣,一般人對於木構造建築仍多抱持有易燃、隔音差及隨時間會自然腐朽的各種成見,加上材料至今仍以進口為主,市場上被付諸實踐的個案又多僅為滿足小眾之需求,說要重拾中國人對於木構造建築的熱愛,在實務上恐怕還有相當的難度。
回溯木構造建築在過往歷史中的運用模式,其實今日這般窘境倒也是其來有自,畢竟中國使用木材的奢侈是歷來已久的事實,於是如斗拱與雀替設計的日益複雜化、減柱技術與廊柱空間運用的逐漸成熟等,這些不僅都是中國木工匠早自唐宋時期便不再能隨意取得大型木材的力證,還具象地表現出中國文化裡向來不懼繁複形制的特性。據此,中國建築對於木構造的這份堅持顯然是有其文化上的考量,如梁思成曾以「文法」與「詞彙」比喻中國木建築的構成模式,而漢寶德也曾用「生命的建築」來解釋中國人偏好木材料的文化價值觀,任何材料的使用畢竟都會同時賦予建築設計一定程度的多樣性與拘束性,也許取其腐朽再生的特性作生命意義之解釋的確是木建築最初能融入中國文化的原因,但正如人口遽增對於中國所帶來的龐大壓力,資源的快速消耗卻意外地形成此一生命文化價值觀最深刻的諷刺。於是木材料先天之物理性質即如詩詞文章寫作之文法,而工匠後天對其所進行之構件設計則如華麗優美之詞彙,兩者雖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卻也隨著中國封建體制的演進逐漸形成一套無論從科學或文化角度看來都極其複雜的體系,相對於以磚石結構為主的西方建築,中國的建築體系裡似乎盡是階級、宗法等象徵權力關係之術數,但卻經常忽略了形上意義之外也需要被嚴肅以待的部分。當然,也許中國文化向來便對其便不予重視,於是如God as Architect(Builder/Geometer/Craftsman)這幅十三世紀的圖畫裡所表現出的科學價值觀恰是有趣的對比,而史建所指出的本土建築文化四重困境其一(中國自古以來沒有建築史的意識、概念和體系)也的確很是切中了要點,畢竟建築即便是作為一種藝術,也從未能脫離社會制度或文化價值觀而孤立地存在,更何況中國建築在營造學社存在前還不曾被與文學繪畫等其他藝術等同論之。
延續此一中國木構造建築與封建體制的聯想,再進而回想1955年《建築學報》第一期中所謂「批判以梁思成為首的復古主義建築理論」,當年實不該僅對於「大屋頂」進行形式與非形式之辯證,若能把屋頂底下「層層結構」的斗拱也揪出來拆解一番,應才是更貼切地反映出現代思潮裡反封建與反階級的趨勢與形象。若此,我對於上述梁思成比喻之巧妙以及他個人對中國建築的偉大貢獻自當深表認同,儘管多少是作了些負面的解讀,但僅只是想表達一種醒悟的自覺,尤其在看到謝英俊在河北翟城(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所完成的幾個他所謂「經世致用」的實驗成果之後。
延續此一中國木構造建築與封建體制的聯想,再進而回想1955年《建築學報》第一期中所謂「批判以梁思成為首的復古主義建築理論」,當年實不該僅對於「大屋頂」進行形式與非形式之辯證,若能把屋頂底下「層層結構」的斗拱也揪出來拆解一番,應才是更貼切地反映出現代思潮裡反封建與反階級的趨勢與形象。若此,我對於上述梁思成比喻之巧妙以及他個人對中國建築的偉大貢獻自當深表認同,儘管多少是作了些負面的解讀,但僅只是想表達一種醒悟的自覺,尤其在看到謝英俊在河北翟城(晏陽初鄉村建設學院)所完成的幾個他所謂「經世致用」的實驗成果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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