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風

今日台北街頭，不幸而碰上大塞車，往往因兩種狀況：讓人恨得牙癢癢，忍不住罵出聲的，多半是選舉季節裡，候選人大隊人馬步行掃街拜票；再來就是歲時祭典，神明出巡繞境了。碰到後面這種，大家或許也惱，卻不願或不敢多作聲，乾脆靜下心來，好好看看「陣頭」表演，神轎經過面前，甚至雙掌合十一拜，隨緣撈點庇佑也好。

在上海，或許早都「破」光了。台北骨子裡，「四舊」味道卻還很濃厚。各個區里幾乎少不了大小廟宇。碰到主祀神明誕辰，就要把神像請出來，在社區境內繞巡，好庇佑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神明出巡，聲勢不能小，所謂「陣頭」，就是用來壯大聲威的陪巡人馬。一般分「文陣」和「武陣」。「文陣」有車鼓、桃花過渡、牛犁、布馬、踩高蹻……；「武陣」則包括官將首、八家將、宋江陣、獅陣、龍陣、七爺八爺……。加上必備的旗陣、鑼鼓陣、北管陣，全員到齊，前後迆邐上公里是很平常的事。這一大群人，邊走還邊表演，鑼鼓喧天，鞭炮四起，硝煙瀰漫裡，主神轎在信徒簇擁下慢慢出現，其威勢可想而知。以往神轎都用抬的，四人、八人、十六人都有。近年來，多改為推的，轎底裝了車輪，信徒推著走就成了。有人說是「神明也要現代化」，我看是人懶了，不想花氣力就想有庇佑！

台北有所謂「三大廟會」，分別是農曆三月北區大龍峒保安宮保生大帝出巡、五月城中區大稻埕霞海城隍廟迎城隍、十月西區艋舺青山國王廟祭典。三大廟會盛況，台語俗稱「迎鬧熱」，類如每年五月東京淺草的「三社祭」，總是擠得人山人海，水洩不通。神明繞境時，家家戶戶都在騎樓擺起香案，以水果牲禮祭拜，捻香燒紙錢。有時陣頭興起，選定某家門口，大肆耍弄一番，無論弄獅弄龍，就算七爺八爺多盤桓幾個步數，主人都會覺得獨受神寵，樂在心頭。

霞海城隍廟祭典，已超過一百年歷史，前後三天，參加人數曾多達幾十萬人。台北有句俗諺：「五月十三人看人」，說的就是這一廟會。祭典前晚，有所謂「打八將」的夜訪活動，為祭典拉開序幕。活動由城隍爺帶領陰司官、八將、虎爺、馬爺及五營兵將出巡、查訪，捉拿壞人，為民除惡，以保佑百姓無災無厄、平安喜樂。祭典當日的繞境迎神會，除了各種陣頭，還加入頸帶枷鎖的謝罪者，手拿掃帚掃街的贖罪者，熱鬧滾滾，趣味無比，因此而有「北台灣第一慶典」的美譽。此一盛況還被譜成台語流行歌曲傳唱：「叮噹噹鼓聲做頭前／陣頭迎過來／也有弄龍也有弄獅／滿街路鬧鏘鏘／有一個田庄阿伯藏在人縫內／頭抬抬／看得嘴巴離開開／啊，北部最出名的台北迎城隍爺。」

古云：「慎終追遠，民德歸厚」，「慎終追遠」未必僅限於祖先，一種祭典而能流傳久遠，裡面自有其文化質素，把這部分發揚起來，民德未必即時歸厚，民俗因此風情萬種，多彩多姿，那倒是真的！（攝影／林皎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