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風

「原來，每天一大早，這個城市有這麼多人在走路啊！」

5月體檢，醫生警告我：再不運動，可能會來不及了！人命在呼吸之間，入而不出即成隔世，關乎此者，實不得掉以輕心。我的身體狀況，既不適合跑步，又沒學會游泳，選來選去，只有「健走」一途了。每天一萬步，得走到汗流浹背才行。於是，清晨天剛濛濛亮，我就往公園走去。心中倒也沒多少掙扎或埋怨。老天爺總是以不同的方式送給你禮物的。長久以來，總希望自己能早睡早起天天運動，少吃肉多吃菜，簡樸生活，清貧度日。10多年來，識得破，忍不過；想得多，做不來。沒想到一夜之間，夢想成真，且是想不成真都不行的。「以病養身」，人生事，想開了，沒什麼不好的。

公園離家不過200公尺遠，面積足足有19.5公頃，花木扶疏，綠樹成蔭，有棒球場、籃球場、網球場、游泳池、大草坪，甚至還有一個以矮樹植籬圍成的「花園迷宮」。公園很大，走一圈，就得二千餘步，我每天快走5圈。剛開始，只顧走，不管其它。時日一久，驀然發現，一起走的、跑的人可真不少吶，老中青三代華洋人等通通都來了。某日定錯鬧鐘，太早起床，也不好再睡。五點才過，就走了出去，咦，人已經這麼多了？隔天好奇，更早出門，四點半，三三兩兩還是有不少人。不服氣，再一天四點不到就抵達現場，這次少了，僅見一位老先生背對水泥牆正磨蹭著，據說這叫「撞背功」，台灣經營之神王永慶活得老精神好，都靠的這個。但我更懷疑，這位髮鬚皆白的老者，怕不會是等張良等得無聊了的黃石公吧？

這麼多人這麼早就在為健康打拼，原因何在？「樂活」「慢活」的流行，或許是原因之一。但我估計，更根本的原因是，這座城市，喔，不，不止城市，是這塊島嶼的老人越來越多了。7月24日，台灣剛慶祝第2300萬名人口誕生，這個嬰兒得來不易，從2200萬一路走來，足足花了九年時間。在此之前，大約每五年就可增加100萬人。換言之，台灣人口成長速度越來越慢了。上個世紀五○年代，婦女平均生育率為6人，官方勸人少生，說是「一個不算少，兩個恰恰好。」奮戰50年，進入21世紀，果然都不生了，2007年平均生育率慘跌到1.1人，此前主管部門早感覺大事不妙，急忙把口號改為「二個恰恰好，三個不算多。」無奈欲振乏力，還是跌跌不休。小的不來，老的卻越見長壽，2007年台灣平均壽命為77.9歲。五、六○年代出生的那一大群嬰兒，如今耳順的耳順，知天命的知天命，加上從心所欲的前輩們，組建起「走路兵團」來，聲勢浩大，四點鐘摸黑「閱兵」，足足可以走到陽光燦爛的七、八點。

「日行萬步，健康保固」，話說得沒錯，但勇健活下來的目的又為的是什麼呢？從久從大處著眼，「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增進人類全體的生活」自可列為重點之二。若是這樣，走出戶外之餘，走進臥室該也很重要，尤其風華正茂的少年家或老而彌堅的資深公民們，其實可以不用那麼早出門走路，有意義的創造性運動畢竟還有。（08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