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2月5日

台灣出版的哈日情懷

李長聲畫像.JPG
台灣出版「以日為師」,所從來久焉。二次大戰後,初期因有大量日文閱讀人口,各種日文書刊當道,自不待言。60年代,日本翻譯書逐漸當道,多少出版商以翻譯《婦人之友》類家庭生活雜誌所出的編織、洋裁書籍而成家立業;70年代,當時被稱為「日本武俠小說」的「時代小說+歷史小說熱」掀起另一波翻譯高潮,德川家康、眠狂四郎、柳生宗矩、猿飛佐助、宮本武藏、甚至國定忠治,成了「四、五年級同學」的集體閱讀記憶。不旋踵,日本漫畫大舉入侵,《好小子》、《千面女郎》打得本土創作七零八落,至今尚未張眼甦醒。待到90年代,村上春樹登「台」,宣告「哈日風」全面吹起,從影視到出版,尤其各種日本雜誌中文版,大到汽車,小至時尚,幾乎無形掌控、鑄造了台灣人1/3強的生活風格與品味——另外1/3來自美國,1/3弱才由本土承擔。

上個世紀90年代之後,智慧財產權觀念日益生根,台灣出版既然「非日不可」,出版社赴東京取經洽商者更加絡繹不絕於途,且歸來泰半都說「風景這邊獨好」,無論閱讀風氣、出版盛況,乃至經營策略,日本都是「泱泱讀書大國」,說了算!孰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待到「平成不景氣」至極,日本出版社一家家倒,書店你關我也關,2001年「目前持續蔓延中,將來也難以避免」的小林一博《出版大崩壞!?》中文版問世,一下子成了台灣「出版大震驚!?」——原來巨人也會倒地不起——台灣出版人乃至台灣讀者,也才總算對日本出版有了比較務實的認知,儘管日本翻譯書還是台灣出版界的最愛之一。

 

台灣對於日本出版不切實際的想像,其來有自。原因是出版產業乃是作家→編輯/出版社→書店→讀者的有機構成,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台灣人典型性格卻向來「實事求是」,各取所需,各急其所用,因此,關於日本出版,報章雜誌關心的是作家/文壇動向,出版社要的是搶下暢銷書版權,書店觀摩的是經營商法坪效擺設……。人人各擁一管,各是其所見,自然窺不出一隻完整的豹來。日本出版學校林立,大學出版科系多有,但戰後五十年,赴日長期攻讀或短期進修出版的台灣出版人,可說絕無僅有。要說「哈」所代表的是一種「表面的、有限的、葉公好龍式的喜歡」,那麼,台灣出版人同樣不能倖免於「哈日」之譏。


李長聲先生出身編輯,以出版為入世之媒,上個世紀80年代東渡扶桑,掛單出版學校,勤工儉學,二十年壯志不減,寫讀不輟。從北京《讀書》雜誌專欄起,便吸引讀者目光,逐漸形成一群「長粉」(李長聲粉絲),愛其文筆瀟灑、幽默風趣而不失豪情者有之;愛其胸容丘壑,博學多識而莊諧並出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愛書人、出版人從其「知日」文章中汲取養分,而逐漸拼湊描摩出一副日本出版的真實面目。一個包括像〈筒井康隆擲筆〉、〈吉川英治與《三國志》〉〈角川春樹的商法〉、〈櫻花樹下讀岩波〉、〈編輯的薪水〉、〈為出版社作嫁的外包工作室〉、〈暢銷書是怎麼回事〉、〈條碼與圖書的商品感覺〉、〈漫畫,出版的巨人與批評的矮子〉、〈一億日本盡白癡〉這樣,從上游到下游完整具足的產業面貌。
 

二○○八年,由郝明義先生親自選編的《吉川英治與吉本芭娜娜之間:日本書業見學八記》出版,讓「摸象半世紀」、「哈日哈得要死」的台灣出版人與讀者在輕鬆閱讀中,獲得某種觀看的參考座標,解渴的活水。儘管時間來得遲了些、文章選得少了些,但我們還是必須說:遲到總比不到的好!這書的誕生,讓台灣從「哈日」到「知日」的旅程,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而這,竟是由一位父親曾被滿州國統治,相當程度上,更能瞭解台灣的日本情懷的大陸人所寫成,實不能不說是一件因緣殊勝的奇妙之事啊。

  


附記:1.本文為《吉川英治與吉本芭娜娜之間:日本書業見學八記》(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93292)序文。2.圖片為李長聲畫像,上海著名編輯人陸灝繪,深得老漫畫家丁聰筆意。


Posted by fishhead8178 at 樂多Roodo! │07:29 │回應(3)引用(0)世緣心事的遭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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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魚頭新年快樂!

祝魚頭多讀書,讀好書,寫好文章讓大家看,呵呵
Posted by 林蛋大 at 2008年02月7日 09:38

啊呀,太激動了!
上架了麽?下去就去書店找找。
Posted by MK at 2008年02月11日 14:10

此書依然沒有上架。倒是找到《居酒屋閑話》,也是遠流的版本。
托朋友周末去香港的時候找一下。四月初回國小住的時候就可以看到了。
Posted by MK at 2008年03月3日 2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