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風

移居上海的大學同學來信，說為了搬個家，搞到精疲力盡，什麼事都出狀況，計畫完全搞不定變化，真是倒楣死啦。連發了半頁牢騷之後，拜託我「到行天宮幫我燒個香吧！」

行天宮離我家不到500公尺，主祀「關聖帝君」，也就是三國時代的關羽。大約因為神靈顯赫，澤被蒼生，也被尊稱為「恩主公」。台北香火鼎盛的寺廟，西邊濱臨淡水河畔的龍山寺，跟北邊離基隆河不遠的行天宮，並列為第一級，重要祀典節日，一天進出人數可多達幾萬以上，簡直擠得水洩不通，交通為之阻塞。 

恩主公是台北人的守護神，各行各業的人，只要自我感覺不好了，或面臨人生重大轉捩點，譬如考試求學當兵結婚生病……等，都會上恩主公拜拜，抽籤收驚求平安。其中年輕的又以粉領族為多，以我家小妹為例，出社會工作20多年，至今一有不順遂，就往行天宮跑。老信徒則如我家外祖母，從年輕時起，每逢初一十五，總要提著竹藍，帶著香燭，搭公車過河來拜拜，數十年如一日。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能當上廟裡的義工，穿上藍布衫，替恩主公「效勞」。 

因為信徒實在太多了，終日絡繹不絕於途，倚廟維生的人也很多。剛走近廟口，就圍攏過來向你兜售香燭的小販是一種。廟前地下道裡，擺攤開店卜卦算命仙又是一種。且為了因應外國觀光客，這些算命攤的招牌，還有中英日文並列。至於廟旁四處林立的腳底按摩、民俗醫療，同樣也是給觀光客，尤其日本人親嚐中華文化之博大精深之用的

在台灣，宗教的力量，大到不可思議。從某個角度來看，也成為一股社會穩定力量。以恩主公為例，便已財團法人化，下設「宗教、教育、醫療、慈善、文化」五大志業，以信徒的香火奉獻，成立基金會、圖書館、醫院、大學講座……，做了不少公益事業。但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卻是該廟戒除殺生，禁止供奉牲醴；勸止焚燒金紙、演戲酬神、叩謝金牌等舊俗，改以清香素果鮮花奉神，使得整座廟宇清靜肅穆，無論信與不信者，皆樂於入其山門。

說了半天，到底恩主公靈不靈？個人親身經驗是這樣的：80年代初期，我走出校門入伍當兵。母親特地帶我到恩主公拜拜，點起三炷清香後，母親閉目祈願，口中唸唸有詞：「恩主公祖啊，信女某某某家住那裡那裡，小兒即將分發下部隊，當兵是國民義務，不去不行。但請恩主公祖念在信女只此一子，不要讓他抽到金門、馬祖前線，其他地方，辛苦一點也無妨……。」阿母的願望很清楚，只要不去金門馬祖，其他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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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部隊分發抽籤，我自信滿滿，伸手一抓：「救指部」，哇，全場歡聲雷動，人人叫好！「救指部」者，反共救國軍指揮部也，防區在東引，比馬祖還要北邊的小島，前線的前線，誰都不想抽到的下下籤，機率是50分之1——不去金門，也不去馬祖，去東引，呵、呵呵、呵呵呵，恩主公，您這玩笑開得可真靈哪。（06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