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7月3日
管轄你們的王必這樣行/林世煜
自我政治啟蒙三十年來,我到底造了多少孽,犯了多少應注能注意而不注意的過失。我學著將台灣和中國切割,學著挖掘並斥責威權統治者的卑鄙兇狠,學著高舉民主和人權的價值,學著關心被輕慢忽視的社會正義,學著留意日後將造成災難的貪婪與戕害,以今日之我修改昨日之我。這是我卑微的生命中最壯盛的三十年。
我看著阿扁幾天來到處禮佛拜神,看著扁媽聲聲喊冤,看著熟識三十年的,憨厚的鄉親,臉上流露憐愛寬慰的神情,心甘情願的束手就縛。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從黨外混到現在二十五年了,我還是得眼睜睜的看著阿扁,和他的黨政團隊,簡簡單單的用愛國主義,就把我的父母兄長親戚朋友同儕鄰居,通通和他自己,以及他們那些人的命運綑成一團。
而我又曾經有助於推翻威權統治嗎。發出令人掩鼻的,某種前現代野蠻氣息的威權統治,已經垮了嗎。或者暴政必不亡,只化身為國會裡的政客,媒體上的作手,和食腐爆料的禿鷹,繼續凌遲我們的社會。我也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數以百萬計的族群,長期淪為威權統治者挾持的肉票,卻鮮少投以體恤的眼光,伸手協助他們一分一寸的解脫心靈上的束縛,摸索出合於「恢復性正義」的和解之道。
我放任偏狹的人,專斷的人,僵化的人,邪佞的人,貪濫的人,無恥的人,殘忍的人,失智的人和懦弱的人,在我們當中流竄,放任他們啃嚙現代公民社會的生機,踐踏民主和人權的根苗,摧殘開放和多元的價值。我耳中彷彿傳來父母親長萎軟疲弱的探問,「阿扁仔甘會按怎?」我以為自己已經解放了我的父母親長,萬萬沒想到又令他們陷入另一個牢籠。我一定做的太少又太慢了,致令我的父母兄長沒有機會和我一起成長,沒有機會學習獨立,追求人格和理性的完整和獨立。他們的願景失去具創造性、豐富多彩的內涵,變得缺乏意義、化為泡影。我真羞愧,我該怎麼辦。
我舉目四顧側耳傾聽,啊,天祐台灣。我看到人群中的智者流露焦急的神色,聽到荒野裡傳來賢者的呼喊,宛如青年時代「蒙召」情景的再現。我盼望他們趕快聚集,面對這個基本價值即將全面傾頹的危機,發出神志清明的呼喚。那必將是比我的青年時代更深刻體貼眾人,在遍歷滄海難為水的苦澀之後,更全面觀照,更具操作意義的讜論。
深陷泥淖的六年之間,你我都曾經苦思焦慮,都明白困境的深重,不只在一人一黨,或另一人另一黨;一個人的去留,或能即時地發聾振瞶,但若缺乏忍辱負重的堅毅,孜孜矻矻的翻新澆灌文化的根基,終究要迅速被眾聲喧嘩所淹沒,而有徒勞之虞。之前的威權,用舊的國族神話挾持眾人,新的政權,用新的國族神話再度綑綁。如今我們面對的,是雙重的束縛,是各自簇擁互不相讓的神明,分別起乩的群眾,是打了不止六年內戰,被撕裂的社會。我們準備好長期作戰了嗎?
面對我自己造的孽,我已著手準備。打開舊約聖經撒母記上卷第八章第九節:「…只是當警戒他們,告訴他們將來那王怎樣管轄他們。撒母耳將耶和華的話,都傳給求他立王的百姓,說,管轄你們的王必這樣行…」我要先溫柔的,唸這一段章節給我的父母親長聽,再慢慢清理出一小塊乾淨堅實的土地,扶著他們站起來。輕輕的,慢慢的,不斷的。我知道太大的動作,會很痛。
原文轉載自【寫給台灣的情書】http://blog.roodo.com/michaelcarolina/archives/1828950.html
引用URL
誰來續任呢?
假如
官僚有日據時代的紀律
老百姓有星國李光耀時代的嚴刑峻罰
台灣大概就有救了
..-_-..
私以為就算亂世人心思治到某種程度也不該退化到寄希望於孺慕父權封建、讓渡自由權柄的強人期待吧?!
這林桑的情書太深情令人不忍卒讀,大概也只能安慰苦戀中人拍拍肩膀道:
這是民主(或說成長)的代價吧~
〈背景亂入張艾嘉‧愛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