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風

之一

如果你在一個行業待得夠久，且不拒絕轉寄信件的話，總有一天你會發覺，每天清晨，當你打開電腦時，早有好幾篇別人認為你應該要讀的文章或新聞正躺在那裡靜靜等著你。

在過去的幾個月裡，我讀過許多封關於我所從事的這個行業的轉寄信件，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一篇講述台灣最大出版集團成長的奧秘的文章，以及一則某連鎖書店員工自縊的消息。這兩件事，原本各自獨立，互不相干的，今晚卻因為讀了美國老牌律師亞瑟‧理曼回憶錄《律師本色》（Lawyer: A Life of Counsel and Controversy）裡的一段話，而讓人心有戚戚且轉欷噓了：

（律師）這個行業受到一九八○及九○年代困擾整個社會的許多問題所影響，或者說污染。物質主義的猖獗，讓我們在追求更大就是更好，以及冷酷的效率時，或多或少犧牲了自己的感情和靈魂；更加紛擾的是，毫不留情面的風格取代了昔日較為文明的人道主義……。

類似的「污染」，出現在太平洋此岸的我們這個行業，應該是一九九年代中葉起的事吧。「管理平台」、「行銷策略」、「單一市場」、「ERP」……漸漸在耳邊響起，聽得多了，書像10元商品那樣廉價起來，多數編輯慢慢竟也成了生產線上一顆顆螺絲釘那樣，說是很重要卻難得重要了。

之二

什麼是「畸人」？《莊子‧大宗師》說：「畸人者，畸於人而侔於天。」疏：「畸者，不耦之名也。修行無有而疏外形體，乖異人倫，不耦於俗。」用現代的流行話來說，大概就是所謂的「怪ㄎㄚ」吧。那，「怪ㄎㄚ」又是如何煉成的呢？被尊為美國現代文學先驅的舍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serson）在他的成名作《小城故事》（Winesburg ,Ohio，又譯《小城畸人》）是這樣說的：

起初，世界年輕的時候，有許許多多思想，但沒有真理這東西。人自己創造真理，而每一個真理都是許多模糊思想的混合物。全世界到處是真理，而真理通通是美麗的。……。於是人登場了。每個人出現時抓住一個真理，有些十分強壯的人竟抓住一打真理。使人變成畸人的，便是真理。……。一個人一旦為自己掌握一個真理，稱之為他的真理，並且努力依此真理過他的生活時，他便成為畸人，他擁抱的真理便成為虛妄。

但同樣是「畸人」，也有「真畸」跟「假畸」之分。癡情擁抱一項真理，終身不渝，顛沛於是，造次於是者，那是「真畸」，就算是「愚忠」，也愚得可敬可愛；至若花心說愛，朝暮亂改，始亂終棄，拿著真理當做欺世工具，整天掛在嘴邊咬嚼者，那是「假畸」，但也絕非正常人，他只是「連個ㄎㄚ都算不上」的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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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常翻書，總會碰到「笑忘書」。最近看到的兩則：一為《貓與庄造與兩個女人》，這書是谷崎潤一郎的作品，算得上經典，能翻成中文，是件大好事，且其譯註常有令人噴飯叫絕之處，讀來更見有趣，譬如書中有「對著後門招呼道，正在洗衣服的母親，因為水聲的干擾……」（P133？）一段，譯者特別於「洗衣服」項下加一譯註，煞有介事地說明：「當時還沒有洗衣機，只能用手洗。」乍看莫名其妙，想了半天，弄懂意思，也只能偷偷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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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本是《不朽的天才凱因斯傳》，書前有一推薦序，題下署名「王作榮校讀」，文後特別又以括弧說明（周翠如謹序，王作榮校讀）。這下子好玩了，主編自己動手寫推薦序，知名經濟學家、前監察院長反而當起編輯，幫她校對了。（060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