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3月10日

我的另一個妻子,《羅馬帝國衰亡史》

愛德華‧吉本原來並沒有打算寫《羅馬帝國衰亡史》,雖然他從小就立志成為一個歷史學家。


1761年起,他曾想過要寫法王查理八世遠征義大利史、瑞士人民自由史、佛羅倫斯共和國史,乃至查理一世、黑王子愛德華、亨利五世,最後還幾乎選定了伊莉莎白女王朝的沃爾特‧羅利爵士(Sir Walter Raleigh)作為對象,幾經思索,卻因「我還得擔心牽扯上英國現代史,因為在這裡,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問題,而每一名讀者呢,不是朋友便是敵人。在這裡,人們認為作家都是替某一黨派樹旗幟的,因此就由敵對黨將他打倒。我在國內可能得到的待遇,就是這樣。」而放棄了。

「朝抵抗力弱的方向前進」,幾乎就是吉本一生所顯現的人格特質。這位有著一顆大頭顱,身體肥胖卻行動敏捷,其貌不揚而衣著華麗的歷史學家,從小體弱多病,終身為疝氣所苦。一輩子愛讀書的他,進了牛津大學竟一事無成,最後還被開除了。當軍人,他不算出色,進入國會,也只投票,不發言,原因是他自認「無論從天稟上或教育上,我都沒有得到勇往直前地發揮心智和辯才的能力。」可私底下,他卻是以吐屬高雅,滔滔不絕而成為社交名流的。從這些事情看來,年輕時父親棒打鴛鴦,拆散婚事,他那句解嘲名言:「作為戀愛者,我嘆息;做為兒子,我遵命」,幾乎已道盡他一生做為「生活的弱者」的命運了。

然而,人生面向多元,生活的弱者未必即是生命的弱者,在學術上,吉本這位商人之子、情場逃兵,卻是絕對的強者,就是他憑一人之力,一下子把歐洲史學從「傳統人文式的經典考證」帶入「近代縝密的歷史敘述」,從而展現「現代」特質的。

那是在羅馬,1764年10月15日,我正坐在卡庇多神殿山的廢墟上沈思,忽然傳來神殿裡赤腳僧的晚禱聲,我的心中首度浮出寫作這座城市的衰亡的想法。

吉本自傳裡所描述的這一幕,不論紀實或虛構,都已成為西洋史學史上「過去與現在永無止盡的對話」的經典鏡頭了。自此以往的20年時間裡,吉本孤獨地沈浸於遠古的歷史事件、久逝者的心靈與筆墨、錯綜複雜的章節安排和比對考證,最後終於寫成了六大卷71章,敘事縱橫1250年,註腳超過8000個,徵引學者409人,參考書籍800餘種,數逾千冊的《羅馬帝國衰亡史》。「大體上講,《羅馬帝國衰亡史》已經在本土甚至海外深入人心,而且100年後還將不斷地遭受詆毀。」書出之後,洛陽紙貴,搶購一空,吉本因為「我的書出現在每張桌子,甚至幾乎在每位仕女的梳妝台上」而不無得意地說。

「許多於平常人十分重要的東西對他失去了意義。當他的目光超越了眼前景象而投向遼遠的群山,當他專注於『我的另一個妻子,《羅馬帝國衰亡史》』,而對一個活生生的女人視而不見,他的人生觀也就與眾不同了。」100多年後,深諳寫作之心的維吉尼亞‧伍爾芙如此論述〈歷史學家與『這種吉本』〉,沒有詆毀,只有體貼,她認為「如果沒了他的諷刺與不敬,他的莊重兼狡猾,他的宏麗壯偉兼機動靈活,還有比滲透全書並賦予其整體感的堅定理性更重要的一種言外之意,《羅馬帝國衰亡史》就會成為另外一個人的手筆了。」——經典的意義未必僅止於其內容所閃現的熠耀靈光,更在於作者的風格與魅力,而後者,或許才是讓人更願意接近這六冊厚如磚頭的史籍的主因吧!(041130)


 



Posted by fishhead8178 at 樂多Roodo! │12:00 │回應(0)引用(0)故事書迎面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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