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風

之一

 

有時候，你會在一個下雨了的春天的夜裡，原因不明地醒了過來。也許是因為簷滴的喧聲，也許是因為掛念著那個一週內二度自殺未遂的朋友，也許是因為昨晚喝多了的威士忌，總之，你就是醒了，並且精神好得無法按照平常夜醒的方式，從臥室晃到浴室再晃到廚房喝上一杯水，然後繼續睡覺去。於是，你也只好胡亂寫些什麼，看點什麼，靜靜等待清晨的到來了。

之二

之於我，部落格，與其說是「家」，其實更像酒吧。每天，我都會出去晃蕩，從這一家換到另一家，喝一杯，講幾句話，或只喝不說，然後走番續攤，又去另一家……。時間多時，就多逛幾家，時間少了，就到常去的、討我喜歡的那幾家。久飲成習慣，於是，每天總要去晃蕩一下，喝上一杯再說，或者早上，或者中午、晚上。一天沒去，就像睡前沒刷牙，也未必會怎樣，但總是怪，有些今日事未畢的異樣感覺。回暖、單向街、背後書、六月織網、流離思索、塵翎、灰鷹巢城……，連名字都是，部落格真的像酒吧，而且，The Sacred Ginmill Never Close，除非，倒店了。 

 

之三 



過了四十歲，參加婚禮的機會漸少，送葬的機會卻多了。有時因為情誼，且要送上山去。我經常為了抬棺、挖穴、掩土的「土公」們的態度而生氣。或許是看多了，他們對於死者，感覺上，經常是輕忽且粗魯的，有時甚至邊抽煙邊工作，一場葬禮的肅穆氣氛，到了下葬之時，往往失去了大半。曾跟一位在醫院工作的朋友談起這事，方才知道，經常得觀看死亡之人，絕非因此就麻木不仁了。相反地，「越看真的越怕，」因而常會替自己豎起一道防護牆：「只有把屍體當成是『物件』，你才會忘掉『早晚有一天我也是這樣』的事實，才比較不怕。」而顯現其為「與我無關的物件」的最快方法，便是「不在乎」的行動方式，或說，態度了。

 

這一說法，今天從卜洛克《刀鋒之先》裡得到印證，馬修跟一名女子談到他在當菜鳥警察時，是如何習慣了搬運屍體這件事的：「對那些警察或殯儀館的人來說，那是把屍體弄得機械化而不像人類的一種方式。如果你處理起來就像是垃圾一樣，那麼你就不會太苦惱，或者也不會想到這種事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

「真實」讓人害怕，於是只好「忽視」。我們所居住的島嶼，近時，許多無從說起的事情，大約也都是因為這樣吧。

 

之四 



有些話或說法值得記下來：

‧    回憶是一種合作的動物，很願意討好：供應不及時，常常可以就地發明一個，再小心翼翼的去填滿空白。

‧    誠實未必是不說謊。公平就是誠實。

‧    大多數的時候我是容易收買的，但你無法收買我。

‧    上帝會原諒我，這是祂的職業。

最後一句是海涅說的。其他都跟馬修‧史卡德有關。

 

之五

 

接連幾天，讀過七本馬修‧史卡德後，有些累了。黎明時，雨漸漸停下。今天，我開始讀休伍德‧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的《小城故事》（Winesburg, Ohio），並且，每天中午都要出去速寫。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