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風

這本書當然是村上所見的美國雜誌的一九八○年代，若要說懷念，也只是村上一人的懷念，誰都可以舉手反對說︰「我的八○年代，可沒你這麼悠哉呀。」尤其是台灣人！

因為讀了村上這本書，所以特別又把楊澤所編那本《狂飆八○——記錄一個集體發聲的年代》（時報），拿出來翻看，除了無遠弗屆、無孔不入的全球消費主義魔掌（其實主要就是好萊塢電影跟速食文化啦）的侵略之外，台灣的的八○年代跟日本人村上春樹所見可大異其趣了。「從那時起，便是風，便是雨，血淚不停流下……」，反專制！反獨裁！要民主！要人權！10年之間，島嶼的鼎沸達到最高潮。村上如果也懂中文，也觀看那時的中文雜誌，《人間》、《南方》、《自由時代》……，或許他還是會說︰懷念的一九八○年代，不過可能要加上一句︰讓我更懷念起屬於我的一九六○年代了！

村上書中有一篇名為《JON & MEARY》。內容是說他在街頭碰到許多穿著拼音錯誤T恤的男女，如JON & MEARY應該是JOHN & MARY；JIMY & EMIRY應該是JIMMY & EMILY才對。他因此感到很沒力，「這也實在太不像話了，沒有必要偏要弄錯成這個樣子吧！」心裡面，大概為著日本人的英文能力深深感到悲哀吧！

一九八○年代的村上春樹，頭角皆露，小說一出，橫掃東瀛，動輒幾百萬冊的銷量，為他帶來了巨大財富。也因此，躋身上流的他或許就不曉得JON & MEARY背後的故事了。活過一九八○年代台灣的人，只要到過夜市閒逛，都會發現一大堆仿冒的T恤跟運動衣褲鞋襪，這些產品，論品質水準跟原廠者相去有限，由於被摒棄於跨國公司代工行列之外，為了打開銷路，掙扎求生存，不得不仿冒名廠設計，但又怕被抓到，於是鑽走法律漏洞，故意在商標拼音之上作手腳，於是我們有了ADDEDAS、PUWA、REEBECE……。流行T恤也是一樣，電影ROCKY可能成了ROCKEY、名牌BALENO成了BLEANO。村上所見到的，若非日本仿冒品也搞這一套，很可能就是他碰到了剛從香港、台灣「瞎拼」歸來的日本人了。

一九八○年代中，我妹妹大病初癒，在家中休養，每天穿著一件特大號T恤東晃西晃，上面印著一行英文字，NORMANDY DUCK，我一直很納悶，「諾曼第的鴨子」有何過人之處，值得如此大書特書？幾年之後，碰到一位做成衣的朋友，才知道NORMANDY DUCK應該是NORMANDY DUKE。這次真的是拼錯了！外銷無著被打回來，只好通通送入地攤——懷念的一九八○年代，某一年的夏天，有好幾萬隻NORMANDY DUCK在台灣年輕男女胸前游動著。也許，日本的村上先生在東京街頭也曾碰過一隻吧！（02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