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大風

「露侵駝褐曉寒輕，星斗闌干分外明。寂寞小橋和夢過，稻田深處草蟲鳴。」宋朝陳與義的詩，題名〈早行〉。經曾起早趕路，走過鄉間小道的人，當皆心有戚戚焉。這種意境，現代都市人大概少能理解了。比起唐詩的「貴氣」，我還是比較喜歡宋詩，平民多啦。范成大有首六言的〈曉枕〉，也有意思：煮湯聽成萬籟，添被知是五更。陸續滿城鐘動，須臾後巷雞鳴。」
 

一本書會勾撩起另一本書。因為看了《佛羅倫斯人魔》，讓我想重讀一次湯瑪斯‧哈理斯的《人魔》，甚至《沈默的羔羊》、《紅色龍》，重溫萊克特博士的恐怖魅力。書到手後，翻了兩天，卻幾乎沒有讀過的印象。就像霧中的風景一樣，輪廓你知道，氣味你熟悉，細部卻待近看始知，重讀更有味，這真是太好了！

「韓寒」的有趣，不在於他的倨傲不羈，刀筆犀利，而在於「講實話竟也能成為一種招攬」。論到底，80後大陸韓寒所搞的，不過就是60時台灣李敖所幹的耳。只能依靠一名小孩指出「國王的新衣」的社會，終究是悲哀的啊！

溫州公園的櫻花開了。茉莉台大店旁的櫻花也開了。想起了台大文學院中庭的那一株山櫻，不知開了沒？某一年春雨起落，清晨趕著上課，穿過文學院長廊，偶然抬頭見到一夜之間滿樹綻放的山櫻花，竟有一種恍然若夢的感覺。少年青衫濕，櫻雨和夢落。往事矣。

最近讀許知遠。突然發現一件事。大陸人寫歷史，尤其當代史，很喜歡用「全知觀點」敘事，凌志軍這樣，吳曉波這樣，許知遠也是這樣。全知觀點敘事，雖然可以把事件說得更精彩，讀久了，卻容易感受一股菁英指導的霸氣，而心生反感。畢竟，像司馬遼太郎那樣拿捏得宜的「鳥瞰」巨匠，真的少之又少。這種全知觀點敘事，不曉得跟「新中國」歷史敘事傳統有無關係？或者跟馬列史學重演繹的特質有關？這是個有趣的話題，但不曉得能跟誰鬼扯就是了。黃仁宇的《萬歷十五年》是全知敘事的好例子。讀者都說「好看」，史學界卻說「野了些」。用全知觀點寫史，作者才情相對容易發揮，但發揮過了頭，便讓人覺得武斷了。寫小說無妨，寫歷史，自然而然會顯現出「不夠謙虛」的毛病。

買到一本《中華名人書齋大觀》，收錄明清以來名家書齋稱謂，介紹主人生平，也講堂號緣由，趣味頗見。鐵琴銅劍齋、愛日精廬、春在堂、青藤書屋、何妨一下樓，這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樂天天隨鄰居、不見為淨之室、難得閑靜齋、廢紙齋、決定不移軒……則少為人知，卻都有一段情事在其中，寄懷之謂也。書中最長的一個書齋名是「十五入泮宮二十入詞林三十為大將之齋」，像寫簡歷投名狀，清末綠營將領勝保的書齋，一聽就知道讀書肯定普普耳，

此城最美，當為晨曦初露，天空由暗轉明，一二街聲人語伴隨遠近車響鳥鳴，入耳層次清晰，呼吸吞吐即能感受一股滌後清氣，冬日約莫am5:15～6:45之時。只是此城多數人猶仍睡夢之中。誠然可惜了。

10.

到郊區整理一位過世了的教授的大批藏書。累壞了。感想有二：1.越來越能體會「送行者」的心情了；2.繼續「送行」下去。我肯定會把家裡的藏書縮減到1000本就好了。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與其人送，不如自送。 

人生與年齡等條件無關。考驗一直都很嚴苛，我們終生都得面對最後大限之日的到來而無從回頭，當下根本無須在乎年齡，只要盡己之力奮鬥不懈，生命的滋味莫過於此。我早在許久之前便已破釜沈舟，每天為了應付生活上接踵而來的挑戰而活。反正事情無法盡如人意，即便日常生活諸事繁雜，只要還有行動力，抱著我小小的相機，其他事情，我一概置之不理。（森山大道《邁向另一個國度》）

昏昏欲睡。抓本詩來讀。陸放翁的〈讀唐人愁詩戲作〉，共六首。兩首格外有感：「更事多來見物情，世間常恨太忙生；花開款款寧為晚，日出遲遲卻是晴。」「四十餘年學養生，誰知所得亦平平；體居不犯寒時出，路濕常尋乾處行。」於是坦然瞇了一下。餓了吃，倦即睡。大好！。

深夜裡，聽到隱約的麻將聲，聽到不隱約的叫春貓聲；聽到遠處駐車關門聲，聽到近處時鐘滴答聲，讓人有種老友陪行的心安感覺。「閉置小窗真自誤，人間夜色還如許」王國維畢竟是對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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