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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同事們經常關心地詢問我工作還習慣嗎？來這裡還習慣嗎？習慣這樣的工作了沒？前兩個禮拜，我的回答都是很肯定的「習慣了！」，而我也真的覺得自己很習慣，而且適應良好。


可是，這禮拜當同事問我「工作到現在習慣了嗎？」，我卻回答不出那麼斬釘截鐵的答案了。


我開始覺得，你其實並沒有辦法真的知道自己到底習慣了沒，準備好了沒。當你覺得自己一切都已經習慣了，準備妥當了，很可能在下一個轉角處，就迎面撞上了從未預想過的狀況，然後，你赫然發現自己先前的習慣和準備，都只是整件事情的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你相信職業道德嗎？


我對審計學教授最鮮明的一個記憶是，有次她在課堂上正氣凜然地說了句：「你的職業道德準則是怎麼告訴你的？」我想，所有會計正統學院出身的人，都有內建一本職業道德準則。會計人視「職業道德」四個字為理所當然，沒有人會在聽到職業道德時，露出「天啊，這人在講什麼火星話啊？」的表情，也不會有人在心裡嘀咕「哼，假道學！」


每個行業都有它驕傲的堅持，誠實、正直、堅守職業道德，我覺得這正是身為會計人的驕傲。


先前找工作的時候，我的會計背景常常成為面試官的先發問題，有次正好提到審計工作還滿弔詭的一個現象——企業付錢請會計師來查他們公司的帳，面試官跟我說，那樣企業和會計師不就可以串通，我很直覺地就答了：「這就是職業道德的問題了！」結果面試官，也很直接地就反駁我說什麼職業道德，哪有什麼職業道德的，之類的。


當時我其實毫不以為意，職業道德被質疑一點也沒有讓我覺得氣憤或被侮辱了，我只覺得外行人不相信也沒有關係，會計人的驕傲總有一天會有越來越多人看見的。


不過，在我廣告生涯的第三個禮拜，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難道，廣告人就沒有一本職業道德準則在他們心中嗎？沒有諸如「廣告人的社會責任」之類的議題在發酵發燒嗎？廣告人不覺得自己對社會的影響力大到應該肩負起社會責任嗎？


我們公司目前正參與的比稿案子，在這禮拜進入了卡關階段，每天每天持續地開會，團隊裡的每個人都像是站在起跑線後方，聽到「砰！」一聲槍響後，奮力往前衝刺，可是，才沒跑多久就被一隻巨大的手抓回起跑線重跑，永無止盡地重跑，你明明知道終點在哪裡，可卻怎麼跑都無法靠近它，因為你一再被抓回起跑線後方重跑。


然後，每天想腳本開始變成一件苦差事，聽同事講腳本的時候也越來越常恍神，而且我越來越覺得大家一直一股腦地往一個洞裡鑽，可是事情怎麼看都是陷入膠著狀態中，一直沒有往前進。


很多我沒辦法釐清的疑惑漸漸在我腦中盤旋愈益滋長，終於在禮拜四的會議上爆發了，我覺得從客戶端對產品的定位就有矛盾的地方，我也覺得明明我們就知道目標客層擁有不同面向的生活和個性，為什麼要一直去強調去放大其中一個面向，為什麼得對另一個面向的處理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甚或忽略它，這樣不是很扭曲嗎，而且為什麼性別得那麼刻板的呈現？


主管和同事們，花了很多時間用心地解釋和說明給我聽，嘗試解決困擾我的問題，我都聽懂了，而且也明白，甚至也同意這麼做可能是這個產品唯一成功的機會。


我在深夜的計程車上，看著台北市的燈火，檢討自己在會議上哭有多不應該有多不專業，也好好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政治正確了，跟自己說我又不是兩性平權委員會的委員，也不是媒體改造學會的會員，在潔癖個什麼勁？而且我是在做廣告，又不是在寫論文。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起在媒體素養通識課上，老師拿出來解說舉例的那些廣告……。我知道這可能又是一個無解的雞生蛋蛋生雞問題，只是，有沒有可能消費者和閱聽大眾其實早就走得比廣告人媒體人還前面了呢？又或者說，有沒有可能廣告人和媒體人可以肩負起領導地位，帶領消費者閱聽大眾前進呢？


這件事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究竟處在什麼樣的一個地方，又在做著什麼樣的一件工作。而且，我沒有被任何認知上的矛盾絆住的權利。


好前一陣子，我曾經一心想進某間外商4A廣告公司，甚至到了最後的最後都還不放棄那一絲絲的希望，我無從得知那位面試我的CD，決定不用我和錄取某一位應徵者的考量點分別是什麼，可是我突然覺得這位CD做出的決定，對我來說可能是福不是禍，如果我被放在一群動輒五年以上資歷的優秀創意人之間，那種急著想要馬上長大的壓力，那種想要速成廣告人的急躁，一定會比現在大上ｎ倍，然後，我很可能會在長成小幼苗之前，就先被碾碎了。


要成為一位驕傲、自信、所向披靡的廣告人，我還有很多很多課題需要學習，跌倒幾次，我就會再爬起來幾次，一步步達成我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