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IMAY地下採訪中心

過去兩百多年，竹東鎮員山里一直是大新竹地區的主要米倉，員山聚落也還保留著完整的農村文化和生產機能。可是去年四月，員山路上出現一棟不知名的鐵皮屋，到了今年二月，民眾們才發現，這棟建築其實就是綠洲污泥處理廠。一時之間，員山居民相當憤怒，他們想不通，為什麼政府與廠商，從來沒有與社區進行溝通，更沒有說明污泥的來處、成份和可能的危害。現在，居民已經在綠洲污泥處理廠對面，不分日夜駐守一個多月了，這實在讓人擔心，這個農村的未來到底該怎麼辦？


（綠色鐵皮屋的綠洲污泥廠，以及污泥廠圍牆外的下員山水圳。水圳走的過水橋，在當地被稱為口琴橋。）


【公共電視.我們的島】-【綠洲出污泥】預告：
1.新聞播出時間：4/5(日)晚上八點，公視13台，晚間新聞。
2.專題播出時間：
(1)首播4/6(星期一)晚上十點，公視13台，我們的島。
(2)重播4/11(星期六)早上十一點，公視13台，我們的島。

剛過完農曆年，應該是春回大地的美好季節，可是，新竹縣竹東鎮員山里的居民們，卻笑不出來，因為他們的村莊，來了一個惡鄰居-綠洲污泥處理廠。3月17日這一天，已經是農民第三次，到新竹縣政府陳情抗議。

七十八歲的彭新妹，生平第一次走進縣政府，就是要抗議綠洲污泥處理廠。講得眼淚直流、情緒激動，農民陳洪榮只希望，坐在上位的大官們，能為百姓主持公道。當以科技公司為名的綠洲污泥處理廠，設置在新竹縣頭前溪畔的農村時，農民內心很不平，他們認為，員山里位於頭前溪畔，有良好的沖積土，也有山泉和溪水共構的水圳系統，是新竹縣的良質米生產區，也是竹東鎮的主要米倉。


（鵝卵石砌成的駁坎與綠籬。）


（每天都要巡田的陳洪榮。）

員山里的農地，才剛種下新秧。鵝卵石構成的駁坎、田埂上的竹林綠籬，是陳洪榮祖父在田地上留下的心血見證。這片面積四分大的稻田，對陳洪榮來說，是長大、成家的地方，也是以後要度過餘生的歸根之地。可是一年前，離陳洪榮的稻田五百公尺處，卻出現一棟綠色鐵皮屋。這棟簡易建築，從民國97年4月開始興建，當時居民並不知道有何用途，直到98年2月，工廠開始試運轉，廠內煙囪排出異味黑煙，居民才猛然驚覺，設立在身邊的，竟然是綠洲污泥處理廠。

污泥廠排出的煙，以及製程中可能滲出的廢水，都是造成居民害怕的原因。雖然污泥廠出面說明，在烘乾污泥過程中，工廠會按照規定，用水清洗煙和煙道，將懸浮粒子、硫化物、氮氧化物洗掉，所以排出的煙有90%都是水蒸氣，可是居民還是不相信，因為在設廠過程中，所有人都被蒙在鼓裡，而且未來工廠正式運作後，污泥會從哪裡運來？成分有哪些？對人體是否有危害？這些重要的資訊，居民根本一無所知。更讓人擔心的是，污泥廠圍牆緊鄰的，是員山里的灌溉水-下員山圳和青窩埤圳，而大新竹地區居民的飲用水，像是新竹市、竹北市的自來水，就有一部分是來自這些水圳。



員山里屬於頭前溪自來水水質水量保護區，依自來水法規定，連養豬、養鴉、養雞都不行，但新竹縣政府卻合法發照，允許綠洲污泥處理廠，不需要經過環評，不需要召開公聽會獲得居民同意，就可以在員山里落腳？ 新竹縣政府解釋，污泥廠申報的月處理量是4992公噸，沒有到達環評法規定的5000公噸，所以免做環評。可是，員山居民卻不這麼想，為了趕走污泥廠，他們從3月1日起，每天不分日夜在污泥廠對面駐守，不讓污泥廠車輛進出。


（生氣的民眾與前來溝通的環保局人員。貨櫃屋前。）

抗議布條掛在大馬路邊，布條上的口號，一次一次在居民心中吶喊著，團結一心的居民，成功癱瘓污泥廠，加上年底大選即將來到的政治壓力，新竹縣政府不得不出面，由縣長鄭永金在3月23日親自召開協調會。

協調會上，縣長鄭永金說：「廠商按照規定來申請，公務員不給它（通過），公務員也瀆職，所以公務員是難為啊！我還是要拜託（污泥廠）董事長、總經理能夠幫忙，我也請環保局找地點（遷廠）啊！因為機器買了 不可能不做，找到點，最好是能夠跟地方溝通。」環保局副局長廖其貴說：「因為那個地方是屬於空曠區域，空氣品質非常非常好，沒有什麼外來的味道出現，只要有其他味道，一聞到的話，就好像是有毒是有害。」綠洲污泥處理廠的黃總經理強調，「我們是要遷廠，我們不是要停止營業，我們要遷到其他的地方去做，那所以我們要找土地，我們會把我們的機具搬運到那裡，這個需要有時間，我沒有辦法現在答應你們說，我什麼時候可以拆遷完畢。」


（協調會。右是新竹縣長鄭永金，中為污泥廠董事長陳素真，左為該廠黃總經理。）


（協調會上的新竹縣環保局官員）


（協調會後大家在討論如何善後。左邊三位是新竹縣環保局官員，右一是新竹縣長鄭永金，右二是綠洲污泥廠總經理）

的確，看起來污泥廠是合法，縣政府也是依法行事，可是為什麼資訊不公開？人民的生命財產，也沒有受到保障？不過，在員山居民的堅持下，污泥廠終於允諾並立下聲明書，在3月31日前，將廠內580公噸污泥處理完畢，然後在4月5日以水泥封住工廠大門，並在12月20日前完成遷廠工作。

陸陸續續發展了十個月的污泥廠爭議，進行到此好像有了結果。在攝影機的鏡頭裡，我們看到了紅色的七個大字，「幸福快樂新竹縣」，就掛在縣政府的門楣上。抗議現場上，黃色布條的七個小字，「反對污泥廠設置」，就綁在員山人的額頭上。民國98年12月20日，是綠洲污泥處理廠遷廠的期限，也是鄭永金擔任新竹縣長的最後一天，現在的員山人，只能等著綠洲污泥廠離開的那個時候。可是有沒有人想過，所謂程序合法的綠洲污泥處理廠，將會遷到哪裡？是不是會造成下一個聚落的抗爭？會不會有引起污染的疑慮？




【採訪後記】

從夜晚到白天，所有義務相挺的居民，始終堅持在貨櫃屋駐守，可是保護農業、守住農村，能夠撐得過去的老農，卻越來越少。採訪過程中，我們發現政府與廠商都是了解法律、熟悉遊戲規則的一方，而大多數農民很天真，沒有專業知識，又同時欠缺公共討論的經驗。我們不禁憂心，這場爭議，真的能靠一紙廠商的遷廠聲明書而畫下句點嗎？而像綠洲污泥廠這般的廢棄物處理單位，真的不需要經過環境影響評估，就貿然在下一個農村繼續設廠嗎？這些，都是住在島上的我們，不能不共同面對的課題。

常常，我會想起，員山里的一個老農民用力地看著我說：「小姐，我是沒有讀過書，可是我知道，如果政府只會按照法律裡有寫的來做事，那我們需要公務員做什麼？那這樣給電腦做就好啦！只要把條件放進電腦，然後把所有要申請的廠商再打進去，符合的就通過，不符合的就退回，這樣，不就好了嗎？那我們還要政府幹什麼？」他說的，非常有道理，以致於到現在，我也無法回答他的疑惑。我很希望，新竹縣政府的相關官員能夠了解，如果他們的心靈失去是非判斷、如果他們的肩膀少了擔當，那他們的工作，就應該直接由電腦來取代！